几乎同时，毛文龙也亲率陆军向铁山进发。

铁山位于皮岛以北，与朝鲜宣州隔江相望，乃后金在朝鲜边境的重要据点。在铁山南部有一座托克索庄园规模很大，据说是贝勒豪格众多的托克索庄园之一，里面有旗人百余，包衣阿哈近千，经营着大片农田和铁矿。

毛文龙知道自己兵力不足，若是每战都用强攻的方式，难免损失过大，于是决定派小股精锐夜袭。

是夜，月黑风高。

三十名东江镇老卒口衔枚、脚裹布，悄然潜至庄园外墙。领头哨总王二虎原是辽阳矿工，精通爆破之法。

“此处墙体最薄，埋药。”王二虎低声道。

三包火药埋妥，引线点燃。

“轰隆——！”

巨响震天，土木飞溅，三丈宽的缺口豁然洞开。

“杀！”毛文龙在外见状，长剑一指。

五百火铳手率先冲入，见旗人就射。庄园内顿时大乱，旗人从睡梦中惊醒，仓促迎战。

然而明军有备而来，火力凶猛。燧发铳轮番齐射，虎蹲炮喷射霰弹，旗人骑兵尚未冲近便已人仰马翻。

更致命的是，庄园内的包衣阿哈再次暴动。

“明军打进来了！弟兄们反了啊！”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

铁矿奴工最先响应。这些精壮汉子常年打铁，臂力惊人，手持铁锤、铁钎，见旗人就砸。接着是农奴、杂役，甚至庄园内的汉人管家也倒戈相向。

镶红旗甲喇额真巴图率亲兵死守主院，眼见包衣如潮水般涌来，惊怒交加：“这些奴才都反了！放箭！全射死！”

箭雨落下，倒下一片包衣。但更多人红着眼冲上来，用身体撞开院门。

混战持续到天明。

当毛文龙踏入主院时，战斗已然结束。巴图被几名包衣按在地上，浑身是血，仍破口大骂。

“狗奴才！主子平日白养你们了！”

一名独眼包衣狠狠踹在他脸上：“养我们？我爹娘怎么死的？我妹子怎么死的？今日就要你偿命！”

毛文龙抬手制止：“且慢。”他走到巴图面前，冷声道，“先问问他有什么遗言？”

巴图狞笑：“你们嚣张不了几天！我家主子豪格贝勒大军一到，就把你们这些汉狗全屠了！”

“豪格？”毛文龙笑了，“他现在自身难保。告诉你，鹿岛、大长山岛、小长山岛已全部光复，接下来就是整个辽东沿海！你们后金的托克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完！”

说罢，他挥挥手。

包衣们就非常自觉的把平常欺侮他们的巴图给围了起来，巴图凄惨的叫声一直持续到了天亮，由此可见这些包衣和阿哈们对巴图的愤怒。

天亮之后，毛文龙召集庄园内的千余包衣阿哈，高声道：“诸位乡亲！从今日起，你们自由了！愿从军者，可加入我东江军，每人先发安家银五两，日后立功另有封赏！陛下开恩，铁山的田地也可以尽数分配给你们，且今后三年免赋，从此你们就是主人！但前提是你们要保护自己的土地！”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不过很快也有人带头高喊：“杀鞑子！杀鞑子！.......”

人们纷纷自愿参加，加入到毛文龙的队伍。

当日下午，毛文龙在铁山设立临时官署，登记人口编练新军。自愿从军者竟达六百余人，其中不少是矿工铁匠，稍加训练便是精锐。

毛文龙从中挑选百人，组成“铁山营”，全部装备新式火铳，由老卒带领，即刻开赴下一处据点——宣州。

明军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鹿岛、铁山的光复，仿佛在干柴堆里扔进了火把。短短半月，从黄海沿岸到鸭绿江畔，一直到朝鲜境内接连多处托克索庄园爆发起义。

有的庄园是明军攻破，包衣响应；有的庄园甚至等不及明军到来，包衣们便自发组织夜袭，杀死旗人管事，开仓放粮，然后派人四处寻找明军。

宣州、龙川、义州……明军旗帜在朝鲜边境一线次第竖起。

毛文龙采用“以辽民制辽土”之策，每光复一地，便武装当地青壮，组成民团，发给简易武器，交由东江老兵带领，负责本乡防御。如此一来，明军主力得以不断向前推进，而后方又有民众自发保卫家园。

毛文龙的军队也由最初的一万五千人，火速的增加到了十万大军，军队膨胀的非常厉害。

这些新加入的包衣和阿哈们，虽然并未经过正经的军事训练，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恨蛮清人入骨，几乎所有的包衣和阿哈们都有亲人被蛮清折磨而死。

他们是真的敢上去同蛮清拼命，而且是毫不畏死的那种，只要能报仇他们就无所顾忌。

因此一旦有了复仇的机会，他们便如同那星星之火，逐渐燎原向更远的地方。

更妙的是，许多包衣阿哈熟悉地形，自愿为明军带路。他们知道每处庄园的弱点，知道旗人的兵力布置，甚至知道秘密粮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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