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提着一盏煤油灯,慢慢往地窖走去。楼梯还是像上次那样,数着数着就乱了套,王大鹏数到13级时,脚下突然一空,身体猛地往下坠,幸好程大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头一看,台阶上不知何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映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泛着诡异的蓝光,冰面上还隐隐印着一个小小的脚印,大小和许小雯的脚差不多。
地窖里的温度比上次来更低了,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那些草人还立在角落,身上的衣服沾了潮气,沉甸甸地往下坠,许大源那个草人心脏位置的钉子,不知何时又往下扎深了几分,露出的钉尖上,挂着一缕黑色的布条。祭坛上的焦黑洋娃娃,眼睛里嵌着的真人牙齿,似乎又亮了些,在黑暗中闪着细碎的光。杨小玉让王大鹏和程大林用墨斗线把地窖围起来,墨斗线是用朱砂水泡过的,能防止其他孤魂野鬼闯入,干扰阵法。她自己则跪在地上,用朱砂混合着自己的血,开始画阵法。
朱砂刚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就冒出一阵淡淡的白烟,地上的泥土像是活过来一样,自动往符文的缝隙里填。许大源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发现杨小玉画的符文,和墙壁上那些血手印的纹路隐隐重合,像是某种呼应。他正想开口询问,就见杨小玉猛地咳出一口血,血珠滴在阵法中央,那片血迹瞬间被符文吸收,阵法的轮廓亮了几分,随即又暗了下去。
“你怎么样?”许大源急忙扶住她,发现她的手冰凉得吓人。
“没事,就是耗神。”杨小玉擦了擦嘴角的血,摆了摆手,脸色却白得像纸,“阵法快成了,你们把东西都放在对应的阵脚,别放错了位置。”
王大鹏赶紧把五样物证一一摆好,煤油瓶碎片被放在最中间,月光从地窖的通风口漏进来,落在碎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程大林则将五人的贴身物品绕着阵法摆成一圈,栾大祥的笔记本被放在最靠近阵眼的位置,刚放好,笔记本就自动翻开了,停在最后一页,上面栾大祥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边,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是许小雯的笔迹:“多谢。”
布置完已是后半夜,暴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四人坐在老宅的院子里,石板地上还积着水,倒映着天上的残月,月亮周围裹着一层淡淡的云,像是蒙着一层纱。王大鹏从背包里拿出一台新的摄像机,正在仔细检查设备,镜头偶尔扫过许大源的脸,又赶紧移开,像是不敢多看。
“我想好了。”他突然开口,手指在摄像机的镜头上摩挲着,“明天仪式的时候,我全程录像。就算最后我们都没了,这些视频流出去,也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许小雯的故事,知道王建国他们这些人的罪孽,知道这笔血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许大源,眼神里满是愧疚,“之前是我太懦弱了,总想着逃避,总想着保全自己,对不起。”
许大源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知道,王大鹏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人都是怕死的,他也怕,只是他没得选。
程大林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塑料哨子。他把哨子放到嘴边吹了一下,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破锣在响,却莫名让人心安。“我会守在阵边。”他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她要是有想说的话,我替她传出去,让所有人都听听,她不是什么偷粮票的小偷,是个英雄。”
杨小玉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塞进许大源手里。符纸还带着她的体温,上面的符文是用她的指尖血画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黑。“这符能帮你护住心脉,撑得久一点。”她的白发又多了些,在晨光中格外显眼,像是落了一层霜,“明天我守在阵法外面,用我家传的法子镇住周围的阴气,至少让你能安心完成契约,送你一程。”
许大源握紧了平安符,指尖传来符纸粗糙的触感。他看向站在晨光里的三人,忽然笑了,那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笑得最轻松的一次。“要是我真变成了缚灵,你们可别客气。”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该怎么收就怎么收,别让我留在这老宅里害人。”
王大鹏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假装检查摄像机的存储卡,肩膀却在微微颤抖。程大林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水洼,里面倒映着他模糊的影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杨小玉别过脸,望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霞光,眼眶红了,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月亮慢慢西沉,天边的霞光越来越浓,橘红色的光芒铺满了半边天,云朵被染成了金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程大林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清脆的女声,带着一丝怀念,一丝向往:“哥,你看。”
四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老宅的瓦檐上,洒在院子里的杂草上,也洒在他们的脸上,暖洋洋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