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黑。
那种黑不是夜晚关了灯的普通黑,而是连自己的手指放在眼前都看不清轮廓的、彻底的、密不透风的黑。他眨了两次眼,确认自己的视觉确实在工作,又确认自己没有失明,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不是他卧室。
他记得自己喝了梅比乌斯递过来的一杯水。他说,然后喝了下去。之后的事情,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他坐了起来。身下是一张床垫,触感陌生,不是他睡了很久的那张床的柔软度。他伸手往两边摸了摸。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食物香,更像是某种调配过的、带着一点植物清冽感的味道。他认得那个味道。那是梅比乌斯实验室里经常能闻到的气味。
坏了。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带着一种我阅番多年的经验正在疯狂报警的、微微发紧的沙哑。
这该不会是病娇展开吧?
黑暗中没有回应。但林墨羽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的、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他的脊背微微绷紧了。梅比乌斯?
没有回答。但那个窸窣声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始。像是有人正在调整坐姿,正在安静地、从容地等待他完全清醒过来。林墨羽坐在床上,目光朝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我在确认的、微微的试探:你……该不会真的把我关起来了吧?
窸窣声停下了。然后,那个他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沙沙的、像是蛇类在草丛中游走时的质感:我正在考虑这个选项。但目前还没有正式执行。
林墨羽的喉结动了一下。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个你暂时不太需要知道具体坐标的地方。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陈述一个暂时性的安排的从容,你只需要知道,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不会有人来抢走你。不会有人在半夜敲门,说我来谈一下使用权分配的问题
黑暗中的沉默拉长了一瞬。林墨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就在他面前不远处,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带着一种正在靠近的、微微升温的节奏。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阅番多年的经验正在疯狂报警的频率加速。
梅比乌斯,咱们先开个灯,好吗?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什么也看不见,不太方便说话。
没必要。她的声音带着那种沙沙的、从容的质感,像是正在享用一场她已经准备了很久的、安静的开端,我亲爱的小白鼠,你不需要看见。只需要让我好好看看你。
林墨羽的脊背窜过一阵凉意。那阵凉意沿着脊椎往上爬,停在脖颈的位置,让他的后颈肌肉微微绷紧了。他能感觉到她正在靠近,近到他能分辨出她呼吸的节奏。平稳的、带着一种正在细细品味的从容。
你……你冷静一点。他的声音正在努力保持平稳,我刚才喝了那杯水就睡过去了,现在醒过来在一个不知道哪里的房间,你跟我说这些话——正常人都会有点反应的。
你不是正常人。她的声音在他面前很近的地方停下来,你是我的小白鼠。你不是正常人。你不需要按正常人的方式来反应。
林墨羽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那种植物清冽的香气。
这样不好。他的声音正在努力找到一个稳定的节奏,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没有告诉我。也没有问我的意思。
我如果问了你的意思,你会来吗?
我——
你不会。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慢慢收拢的从容,你会说我得想想,你会说让我考虑一下,你会说等过段时间再说。我认识你的犹豫——那不是需要被尊重的信号,那是需要被跨过去的门槛。
林墨羽坐在黑暗中,能感觉到梅比乌斯的呼吸就在他面前很近的位置,带着那种从容的、正在慢慢收拢的节奏。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但他那堪比一根未成年香蕉的情商显然不太够用。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声音带着一种我在努力找词的、微微的急切。
梅比乌斯。
你刚才说,你认识我的犹豫。
那你认识我的真诚吗?
黑暗中的呼吸停了一瞬。林墨羽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在黑暗中落在他脸上,虽然看不见,但那种注视的重量他能感受到。他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带着一种我已经豁出去了的、破罐子破摔的平稳:我这个人,不擅长说好听的话。我不太会哄人。我经常说错话,经常踩雷,经常把一件事搞砸。但我很少骗人。尤其是对你。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正在变化的、微微的柔软:你继续说。
林墨羽深吸了一口气: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你把我带到这里,没有告诉我,没有问我,这让我有点慌。但我也知道,如果你真的想伤害我,你不会跟我说话。你会在暗处观察我。你会让我在黑暗里自己待着。你不会坐在这里等我来回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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