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心中暗忖:“赵烈叔固然忠肝赤胆,可这些燕云十八骑的余部,竟也个个是铁骨铮铮、重情守义的汉子!父亲当年果然带得一手好兵!”
念及此,她心底对为父母报仇的念头,便又多了几分真切的期盼。
只是转念一想,自己年纪尚轻,本事终究有限,不免又添了些顾虑。
若能学得父亲半分能耐,也不至于在这复仇路上,总觉底气不足。
正思忖间,却见林小五取来一张油纸,书生在上面写了短短一行字:“槐痕在,骑归位,少主安,盼一见”。
“槐痕”是燕云十八骑的联络暗号,只有红妆和燕云十八骑核心旧部知道。
林小五把油纸折成小块,塞进一根空心的青菜杆里,又用菜叶裹好,放进菜篮子底层,做得天衣无缝。
半个时辰后,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妇人果然来了,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正是王婆。
她看到菜篮子里那捆裹得严实的青菜,眼神顿了顿,没多问,付了钱就往节度使府走。
府门口的卫兵检查时,只翻了翻篮子上层的鸡蛋,没注意底层的青菜,顺利放她进了府。
王婆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路过佛堂时,趁没人注意,悄悄从青菜杆里掏出油纸,塞进香炉下的缝隙里。
那里铺着层细沙,是红妆特意让她铺的,方便藏东西,也不容易被发现。
傍晚时分,红妆果然来佛堂礼佛。
她穿着粉色衣裙,头上戴着帷帽,面纱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像秋水似的。
刚点燃香,手指就摸到了香炉下的油纸。
她不动声色地把油纸藏进袖中,对着佛像拜了三拜,动作虔诚,可眼里却已泛起波澜。
那熟悉的字迹,那“槐痕”暗号,是兄弟们来了!
天黑后,街上的灯笼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有点温馨。
茶馆里的人渐渐少了,刀疤张让阿璃留在茶馆,自己和书生、秦虎去府后的小巷等。
小巷里很黑,只有尽头挂着盏破灯笼,风吹得灯笼晃来晃去,映得地上的影子忽明忽暗,有点吓人。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很轻,像猫似的。
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过来,头上戴着帷帽,面纱在风里飘着。
她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声音轻柔,却带着股熟悉的韧劲:“是张大哥、苏大哥、秦大哥吗?”
“是我们,红妆。”刀疤张往前一步,声音有点激动,“你还好吗?”
红妆掀开帷帽,露出一张明艳的脸,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只是眼角有了点细纹,藏着十六年的风霜。
红妆每夜对镜易容,粉黛下藏着眼角细纹——十六年逢场作戏,她几乎忘了自己本貌。
她低头时,刀疤张瞥见她脖颈处一道浅疤——是当年假扮农妇引追兵时,被马刀划的。
她从袖中摸出半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燕云斥候”四个字,边缘磨得发亮,是常年摩挲的痕迹:“这十六年,我每天都把这半块令牌藏在衣领里,贴着心口。李崇以为我早忘了燕云,却不知道我夜里摸着令牌,能想起您教我骑马的日子——您当时还说,我骑术差,要多练。”
红妆看着三人,眼圈有点红:“十六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我以为……你们都不在了。”
“你为什么要嫁给李崇?”秦虎忍不住问。
虽然阿璃已告知当年真相,但他却仍有点不解。
依红妆的个性,哪怕当年她真是屈嫁,当也会信守诺言。
“当年我们约定好,在长安会合,你怎么没去?”
“我有苦衷。”红妆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刀疤张,“这里面是密信,是李崇和九千岁勾结的证据——九千岁(即沈从安)答应他,只要抓住少主,就封他为楚王。我这些年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找这个。”
刀疤张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页纸,上面写着李崇和九千岁的通信,还有盖着印章的盟约,字迹清晰,印章也没假。
书生凑过来一看,眉头皱得更紧:“没想到李崇野心这么大,还想联合沈从安谋反,害了王爷还不够,还要害少主。”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少主来的。”红妆看着三人,眼神里满是愧疚,“少主在哪?她还好吗?当年我没能护好她,把她交给陈婆后,就被李崇的人抓住了,一直很愧疚。”
“少主在茶馆里,很安全。”刀疤张说,“红妆,跟我们走吧。我们一起护着少主,给王爷报仇,完成当年没完成的事。”
红妆的身子僵了僵,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我……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李崇会杀了我全家——我爹娘还在他手里当人质,被关在府里的柴房。”
秦虎急了,声音有点大:“可你留在这,就是帮凶!你难道忘了王爷对你的恩?忘了燕云十八骑的誓言?忘了当年我们一起在军帐里喝酒,说要同生共死?”
“我没忘!”红妆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声音带着哭腔,“我每天都在想,想当年和你们一起打仗的日子,想王爷说的‘燕云在,汉魂不亡’。可我没办法,我爹娘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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