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隧道的低语
黑暗,并非无声。
詹姆斯·科尔头顶那盏矿灯的光晕,在伊丽莎白线未开通隧道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脆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光柱刺破前方,照亮脚下冰冷、锈迹斑斑的铁轨,轨道在视野尽头被凝固的黑暗吞噬。
空气凝滞,饱含地下深处特有的水汽,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一口冰凉的、带着浓重金属腥气和古老混凝土粉尘的湿棉花。
水滴,无处不在的水滴,从隧道弧形的穹顶某处看不见的缝隙渗出、汇聚,然后坠落,在死寂中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嗒…”声,敲打在铁轨、枕木,也敲打在科尔紧绷的神经上。
这里是伦敦繁华地壳之下被遗忘的混凝土墓穴。除了这盏灯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再无声响。
科尔紧了紧肩上工具包的带子,皮革摩擦厚实的工装布料,发出窸窣微响。他有点后悔接了这个夜间的临时巡检单。前方的黑暗似乎更加稠密,灯光照上去,仿佛被吸收了一般,透不出几米远。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一种类似冰冷金属丝线在皮肤上缓慢爬行的麻痒感,顺着脊柱的沟壑悄然向上蔓延。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不适甩掉。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这该死的、无边无际的阴冷和寂静在作祟。
他加快了脚步,靴底踏在碎石路基上,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被放大了许多倍,又迅速被四周黏稠的黑暗吞噬,只留下空洞的回响。
就在这时,一丝异样钻入他的鼻孔。很淡,几乎被浓重的潮湿和铁锈味掩盖,但它确实存在——一种冰冷的、带着点甜腥的金属气息,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过热后散发的味道,又混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类似生物电灼烧后的焦糊感。
科尔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侧耳倾听。除了那永恒的水滴声,死寂一片。他下意识地抬手,关掉了头盔灯上附带的头盔记录仪的小小红点。黑暗中,只有他头顶的主灯孤零零地亮着,光圈在湿漉漉的混凝土墙壁上投下他巨大而摇曳的影子,仿佛一个笨拙的提线木偶。
突然,就在他前方十几米开外,隧道左侧的墙壁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团光。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蓝。不是天空的湛蓝,也不是电焊火花的刺目蓝。它更幽暗,更粘稠,像是深海中某种未知生物发出的冷光,又像是某种被强行束缚在极小空间内的高能量等离子体辉光。
它没有任何光源的形状,就那么突兀地“浮”在黑暗的墙壁上,大约有脸盆大小,边缘模糊地晕染开,缓缓地、无声地脉动着,如同一个沉睡巨怪冰冷的心脏。
蓝光映照下,湿漉漉的混凝土墙壁仿佛变成了深海的岩礁,而那三道深深的螺旋刻痕,就在蓝光旁边,被映照得纤毫毕现——那是三道用某种灼热到极致的工具(也许是超高温等离子焊枪?)硬生生烙进坚硬混凝土的痕迹,线条扭曲而精准,构成一个古老、邪恶而完美的三重螺旋。凹痕深处,隐约可见细微的、玻璃化的结晶反光。
科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瞬间涌向四肢,又在下一秒冻结。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
巨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原始恐惧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职业素养。
他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拔腿就向来的方向狂奔!沉重的工具包在身后疯狂地拍打着他的背脊,靴子重重地踏在碎石上,溅起水花,在死寂中制造出巨大的、慌乱的噪音。
跑!快跑!离开这鬼地方!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就在他转身狂奔的刹那,那墙壁上脉动的幽蓝光团,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声音来了。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它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骨骼、作用于内脏、作用于大脑最深处的野蛮震动。一种低沉到几乎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嗡鸣,像是一根巨大无匹的金属琴弦,在黑暗的深渊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动,又像是沉睡万年的地壳板块在痛苦地呻吟。
它稳定、持续,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蛮横地灌入科尔的颅腔。
“嗡——————”
科尔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奔跑的动作瞬间僵直。那声音像无数冰冷的钢针,穿透耳膜,直刺大脑的核心。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沸腾的沥青,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想起了入职培训时看过的模糊资料——某种频率的次声波,能与人体胸腔腹腔的固有频率产生可怕的共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像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攥捏。冰冷的汗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里层的工装,皮肤上的汗毛根根倒竖,如同暴露在极度严寒之中。他感到胃部剧烈地痉挛,胆汁的苦涩味道涌上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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