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梧桐叶擦过他的衣角,叶片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辆晚归的出租车从他身边驶过,车身径直穿透了他的身影,他却毫无反应,依旧专注地重复着绕圈的动作,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和那栋紧闭的写字楼,只剩下“送餐”这一件事。
“陈先生,您真在这儿啊!”身后突然传来几声轻唤,陈默回头一看,是三位穿着不同平台制服的老骑手,正是白天在便利店听老李聊起这事时,主动要了陈默联系方式的几人。为首的老杨跑了八年夜单,是骑手圈里的老资历,为人热心,听说陈默要来查这事,放心不下,拉着两位相熟的老友一起跟了过来,此刻三人正远远站在路口,不敢靠近,脸上满是忐忑。
陈默冲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过来。三人慢慢挪到他身边,眼睛紧紧盯着那道徘徊的身影,声音压得极低:“陈先生,这……这真的是冤魂吗?看着太渗人了,可又觉得他挺可怜的,总在这儿绕来绕去的。”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道身影上,语气平静:“不是鬼魂,是‘职业执念的残影’,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困在自己的执念里,走不出来了。”
“职业执念的残影?”老杨愣了愣,满脸疑惑,“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谁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得先弄清楚他的身份,才能知道怎么帮他。”陈默说道。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托老杨在骑手社群里打听消息,凡是在CBD商圈跑过三年以上夜单的骑手,老杨都挨个联系了一遍,细细询问有没有认识穿旧款制服、在云鼎中心附近送单时出意外的同行;另一边,他又联系了几家外卖平台的客服,说明情况后,请求调取云鼎中心周边一年前的骑手档案和订单记录。
骑手社群里的消息传得快,很快就有几位老骑手回忆起了相关的人:“你说的是不是老周?周建国?他以前就是穿那款旧制服,专门跑CBD夜单,尤其是云鼎中心这块,他熟得很,三年前我还跟他一起接过单呢。”
“对对对,是老周!”另一位骑手补充道,“他人特别实诚,跑单特别靠谱,我记得他好评率从来没掉过百分百,不管刮风下雨,哪怕绕远路、闯红灯(当然不提倡),也得准时把餐送到,顾客留评总说‘从没见过这么负责的骑手’,我们碰面都愿意跟他搭句话,喊他一声老大哥,后来听说他出事了,具体怎么回事就不清楚了。”
与此同时,平台客服那边也有了消息。因为涉及骑手隐私,客服一开始有些犹豫,直到陈默说明缘由,又有老杨等骑手作证,客服才帮忙申请调取了一年前的旧档案,折腾了大半个月,总算从厚厚的备份资料里,翻出了周建国的相关记录,拼凑出了完整的过往。
周建国今年四十二岁,老家在邻省的小县城,为了给家里的孩子凑学费,三年前来到这座城市当外卖骑手,一直跑CBD商圈的夜单。他性子憨厚,做事踏实,对跑单格外较真,每天提前半小时上线检查车辆和装备,接单后总会提前规划好路线,哪怕遇到堵车、恶劣天气,也会提前给顾客打电话说明情况,尽量准时送达。
跑单三年多,他没收到过一次差评,平台颁发的“星级骑手”证书攒了厚厚一摞,骑手们提起他,都赞不绝口,说他是圈里最靠谱的人。他平日里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身上的制服穿了两年多,洗得发灰也舍不得换,电瓶车还是入职时买的二手的,修修补补用到现在,却总会在顾客备注需要帮忙时,毫不犹豫地搭把手,帮着搬东西、扔垃圾,从不计较。
出事那天,是去年深秋的一个深夜,气温骤降,还刮着不小的风。老周接了云鼎中心23楼一家公司的订单,顾客是加班到深夜的职员,备注说着急用餐,麻烦尽快送达。老周当时算了算时间,从商家取餐到云鼎中心,二十分钟足够,肯定能准时送到,便急匆匆取了餐往这边赶。
夜里十点多,他骑到云鼎中心楼下,刚停稳电瓶车,伸手去拿后座的餐箱,突然捂着胸口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直直倒在了路边。路过的一位骑手发现了他,急忙打了120,又联系了平台负责人,可等救护车赶到时,老周已经没了呼吸,医生诊断是突发心梗,没能抢救回来。
后来平台负责人去医院处理后续事宜,从当时在场的医护人员口中得知,老周被抬上救护车时,意识已经模糊了,嘴里却还断断续续念叨着“餐……餐要超时了”“没送完……顾客等着呢”,手里紧紧攥着餐箱的带子,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订单详情页面,上面显示着“剩余送达时间10分钟”。
“他到最后,想的都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没送完的订单,怕耽误了顾客用餐,怕得了差评,这份执念太深了。”老杨红着眼眶说,声音带着哽咽,“我们都知道老周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靠他跑单养活,他把这份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总说跑单就得守规矩,就得对顾客负责,没想到……没想到最后竟困在这份执念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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