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座钟楼的资料,应该在这边,都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了,不好找。”管理员一边说,一边打开一盏昏黄的台灯。
陈默没有抱怨,戴上手套,开始在堆积如山的档案里翻找。一张张泛黄的纸页,一个个模糊的字迹,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尘封的铁皮柜里,他找到了一本厚厚的《老城区市政建设志》,里面详细记载了这座钟楼的来历。
原来,这座钟楼始建于清末光绪年间,最初并不是单纯的报时建筑,而是附属于一家电报局——“顺昌电报局”。在那个没有电话、没有网络的年代,电报局是整个老城区,甚至是周边地区的信息枢纽。
档案里还夹着几张老照片,黑白的画面已经有些模糊。一张照片上,电报局的门口挤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情,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消息;另一张照片里,几位穿着长袍马褂的电报员正坐在机器前,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敲击着,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时钟,正是现在这座钟楼的雏形。
“顺昌电报局,民国初年是这里最热闹的地方。”档案馆的老管理员凑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我爷爷以前就是这里的报务员,他说那时候,每天都有无数的电报从这里发出、接收,有战争时期的紧急军报,有游子寄给家人的平安信,还有商贾们往来的生意电报。这里啊,见证了太多的悲欢离合。”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他仿佛能从那些泛黄的纸页和模糊的照片里,感受到当年的喧嚣与忙碌,感受到那些通过电报传递的喜怒哀乐。
三
离开档案馆,陈默又走访了几位住在老城区的九旬老人。第一位是住在钟楼旁边的赵奶奶,今年已经九十三岁了,头发花白,背也有些驼,但精神头很好,说起过去的事,思路清晰得很。
赵奶奶的家就在钟楼对面的老四合院里,推开窗户就能看到钟楼的全貌。她搬来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给陈默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我六岁那年,爹去外地做工,娘带着我和弟弟在家。那时候,爹每个月都会从电报局寄一封平安信回来,有时候是电报,有时候是写在信纸上的字,由电报员转交。”赵奶奶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我还记得,有一回,都快两个月没收到爹的消息了,娘天天站在门口望,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有一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玩,就听见电报局的人喊我的名字,说有我爹的电报。我当时高兴得跳了起来,撒腿就往电报局跑,远远就听见钟楼上的大钟‘咚’地响了一声,那声音亮堂得很,像是在为我高兴。”
赵奶奶笑着擦了擦眼泪:“电报上就八个字:‘一切安好,下月归家’。我拿着电报跑回家,娘看了,当场就哭了,不过那是高兴的泪。后来,爹真的回来了,还给我带了一块花布,我做了件新衣服,天天穿着,在院子里跑,钟楼上的钟声,就陪着我度过了整个童年。”
离开赵奶奶家,陈默又去了住在胡同深处的孙爷爷家。孙爷爷今年九十五岁,是当年顺昌电报局的学徒,亲眼见证了电报局最繁华的时期,也见证了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
“抗战那几年,是电报局最忙,也最让人揪心的时候。”孙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变得悠远,“那时候,前线的士兵大多是咱们本地人,他们的家人天天都守在电报局门口,盼着能收到亲人的平安电报。可很多时候,等来的却是‘牺牲’的消息。”
孙爷爷叹了口气,说起了一件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有一天,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电报局门口挤满了人。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着蓝布褂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一直在哭。后来,电报员把她叫了进去,递给她一封电报。她看了一眼,当场就哭晕过去了,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里面是一双她亲手做的布鞋,本来是要寄给未婚夫的。”
孙爷爷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封电报上写着‘以身殉国,忠魂永存’。姑娘醒过来后,抱着电报在钟楼下哭了整整一夜,那哭声,跟钟鸣掺在一起,凄惨得很,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落泪的。后来,人们把她未婚夫的灵位安在了钟楼下,每逢清明,都有人来祭拜。”
孙爷爷还说,除了这些生离死别的故事,电报局也见证了很多温暖的瞬间。比如,有远隔千里的恋人通过电报互诉相思,最终走到一起;有失散多年的亲人,通过电报找到了彼此;还有商贾们通过及时的电报信息,躲过了生意上的危机,赚得盆满钵满。
“这座钟楼,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报时建筑了。”孙爷爷指着窗外的钟楼,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它就像一个老伙计,看着我们一代代人长大、老去,把我们的喜怒哀乐都记在了心里。”
听完这些故事,陈默心里彻底有了答案。他回到钟楼前,望着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建筑,轻声说:“你是记住了太多事,累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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