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货架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法器?可征集的时候,当地的哈尼族老人只说是祭山神用的鼓,没提什么法术啊……”
“他们可能也不知道具体内情。”陈默站起身,指着鼓身的麻绳:“这种鼓叫‘灵鼓’,是哈尼族萨满用来沟通天地、安抚神灵的法器。鼓身被特意掏空,内壁刻上符文后,能吸收并放大击鼓者的精神力,还有祭祀仪式上的情绪——比如对山神的敬畏、对丰收的渴望,甚至是面对天灾时的恐惧。”
他顿了顿,又说:“这鼓传了好几代萨满,用了几百年,里面积累的情绪碎片和意念力早就满了,就像一个装得太满的袋子,稍微一碰,里面的东西就会溢出来。老周敲鼓的时候,相当于把袋子口打开了,那些杂乱的能量顺着鼓声散出来,影响了靠近它的人。你梦见的人影、听见的声音,都是这些能量碎片形成的幻觉。”
馆长听说后,赶紧从一楼办公室跑下来,额头上还冒着汗:“陈先生,那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把它销毁了?或者送回山里去?”
“都不用。”陈默摇摇头,“这些能量不是邪念,只是杂乱无章,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棉线,只要慢慢理顺、释放就行。要是强行销毁,或者随便送回去,能量突然散开,不仅会伤到人,还可能破坏当地的气场。”
他让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准备了两样东西:一大捆干燥的艾草,是从乡下收购的,还带着太阳的味道;还有一些柏叶,是馆里之前做“清明祭祀”活动剩下的,带着清苦的香气。当天下午,陈默让员工把库房的通风扇全部打开,窗户也推开一条缝,然后在离皮鼓三米远的地方,用一个陶盆点燃了艾草和柏叶。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艾草的清香和柏叶的醇厚,慢慢在库房里弥漫开来。那股潮湿的阴凉感渐渐淡了,空气里多了股草木的暖意。老周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心里的慌劲儿散了不少——之前一进库房就觉得心口发紧,现在竟觉得踏实了些。
“这是净化环境。”陈默看着青烟绕着鼓身慢慢流动,解释道,“艾草能驱秽,柏叶能安神,先把库房里残留的杂乱能量冲淡,给鼓创造一个平和的环境。等会儿释放鼓里的能量时,才不会出乱子。”
等青烟渐渐散去,库房里的空气变得清新起来,连灯光都好像柔和了些。陈默拿出手机,给当地文化馆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请他们帮忙联系一位哈尼族的萨满后裔。朋友很快回了消息,说有位姓岩的老人愿意来——老人今年七十多岁,是村里最后一位会唱古老祭祀歌谣的萨满,平时在家种茶,很少出门,但听说要帮“灵鼓”,一口就答应了。
岩老人来的时候,背着一个竹编的小筐,里面装着一把缠着彩色布条的小木槌,还有几片晒干的普洱茶。他穿着传统的哈尼族服饰,袖口和领口绣着花纹,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走进库房,他先是对着皮鼓深深鞠了一躬,嘴里用哈尼话念叨着什么,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这鼓有灵性,不能硬来。”岩老人转头对陈默说,口音里带着淡淡的乡音,“得用老歌慢慢哄,让它把心里的‘东西’吐出来。”
他坐在小马扎上,把小木槌放在鼓边,闭上眼睛,轻轻哼起了歌谣。那调子很简单,没有歌词,只是重复的“啊哟——嗬——”,像山间的溪流,慢慢流淌;又像风吹过松林,带着安抚的力量。库房里很静,只有老人的歌声和外面的雨声,老周和馆长站在门口,竟觉得心里格外平静。
唱了约莫五分钟,岩老人才拿起小木槌,轻轻敲向鼓面。
“咚……”第一声鼓响,比老周之前敲的轻了很多,却格外沉稳,没有那种空洞的回响。声音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淡淡的涟漪。陈默站在一旁,双手虚按在鼓身两侧,掌心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鼓内部的能量开始慢慢流动,像被唤醒的溪流,顺着鼓点的节奏,一点点向外逸散。
那些杂乱的情绪碎片,像是找到了出口,不再是之前那种汹涌的冲击,而是温和的释放。老周看着鼓身,突然觉得之前那种逼人的苍凉气息,好像淡了些。
岩老人的节奏很慢,每隔一分钟才敲一下。第二声鼓响,带着点草木的清香;第三声,鼓身的木纹似乎亮了些;直到第七声鼓响落下,库房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岩老人放下木槌,又对着鼓鞠了一躬,脸上露出了笑容:“好了,它松快了。”
陈默走上前,再次叩了叩鼓身。这次的回声很干净,没有了之前的空洞感,只剩下木质的沉稳。他点点头:“鼓里的杂乱能量已经释放得差不多了,不会再伤人了。”
后来,博物馆按照陈默的建议,把这面皮鼓放在了单独的展厅里,作为静态展品展出。旁边立了一块实木解说牌,上面详细介绍了“灵鼓”的历史背景、萨满法器的身份,还有之前“伤人”的原因——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只是客观地讲述了这面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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