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阿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他想起这几次去青崖谷,林子里总刮着莫名的小风,风里带着股凉丝丝的气息,不像山里的暖风,倒像空调吹出来的冷气。当时他只当是山谷里的温差大,现在想来,那风里好像藏着双眼睛,正跟着他的镜头转,他拍哪里,那眼睛就看向哪里。
他再也撑不住了,翻出手机里老郑的号码,打了过去。老郑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几秒,说:“你去找陈默先生吧,他懂这些事,去年我在老龙沟拍瀑布,镜头里总出现个穿蓑衣的影子,就是他给解决的。”
阿风连夜把有影子的照片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沓,用订书机订好。第二天一早,他揣着照片,按着老郑给的地址,找到了陈默的住处。那是间带院子的老房子,在城边的老巷子里,院门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陈默”两个字,字是手写的,笔画遒劲。院子里种着几株艾草,叶片绿油油的,陈默正坐在石凳上晒草药,指尖捏着片枯黄的艾蒿叶,看得专注。
“陈先生,您……您看看这个。”阿风把照片递过去,声音都有些发颤,手心全是汗。
陈默放下草药,接过照片,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扫过。他没说话,把照片一张一张摊开,按拍摄时间顺序排好,阳光透过院墙上的藤蔓缝隙照在照片上,可那模糊的身影却像吸走了周围的光,依旧透着股阴沉沉的劲儿,连院子里的风都好像凉了几分。
“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胶卷的问题。”陈默拿起最开始那张单人写真,指尖指着那身影,“这叫‘地缚影’——有些地方的山水、岩石、草木,因为磁场或者环境的原因,能像老胶卷一样‘记录’东西,尤其是带着强烈执念的人和事,会被牢牢存下来,等遇到合适的光线、角度,甚至特定的设备,就会被‘放映’出来。”
“地缚影……是死人的影子?”阿风咽了口唾沫,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大概率是早年在这儿失踪的登山客。”陈默把照片挪到阳光下,指着那旧式登山装,“这种款式是十年前‘雪峰’牌的登山服,当时很多登山队都用,后来因为面料不耐磨,停产了。你看他的姿态,缩着肩膀,头微微低着,带着股迷茫劲儿,估计是当年在谷里迷了路,干粮或者水用完了,没走出去,执念就困在了这儿,守着什么东西不肯离开。”
阿风想起拍照片时那凉丝丝的风,还有取景框里突然出现的影子,忍不住问:“他……他为什么跟着我的镜头?”
“你的相机是老款机械机吧?”陈默抬头看他,“这种相机的镜头玻璃是天然水晶磨的,对磁场和能量的感应比数码镜头敏感得多,加上你拍的时候,谷里的雾气、光线角度刚好和他当年失踪时的环境重合,等于‘触发’了这段记录,他不是跟着你,是这段影像刚好被你的镜头捕捉到了。”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风就带着陈默往青崖谷赶。进谷的路还是那么难走,碎石子硌得鞋底生疼,林子里的雾气没散,树枝上挂着水珠,走两步就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水汽往腿上钻。阿风指着前方那棵最粗的枫树,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伸得很远,叶子红得像火:“就是这儿,好多照片都是在这附近拍的,那影子总在这周围出现,有时在岩石后,有时在树干旁。”
陈默没急着看相机,反倒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的落叶上。落叶下的泥土带着潮气,凉得刺骨,他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泥土,像是在听什么声音,眉头偶尔皱一下,又很快舒展开。过了约莫一刻钟,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落叶,顺着谷里的风往深处走,脚步放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摸一摸树干的纹路,或者闻闻地上的野草。
阿风赶紧跟上去,心里又慌又怕,总觉得那身影就藏在旁边的树林里,正跟着他们走。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出现一片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枝条上缠着深绿色的藤蔓。陈默在灌木丛前停了下来,拨开藤蔓,露出后面一道隐蔽的岩缝——岩缝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堆积的落叶。
“就是这儿了。”陈默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个手电筒,打开开关,光柱照进岩缝里。他侧身钻进去,没过几秒,就听见“哗啦”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阿风凑过去看,只见陈默从岩缝里摸出个锈得不成样子的铁水壶——壶身的漆皮全掉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氧化铁,绿锈堵着壶嘴,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壶身上还印着个模糊的logo,像是当年的登山品牌。
陈默又往里探了探,掏出半截登山杖——杖身是铝合金的,已经弯了,杖尖的金属头磨得发亮,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木头柄上缠着的蓝布条烂得只剩些线头,风一吹就飘起来,像面小小的旗子。
“找到了。”陈默把水壶和登山杖放在旁边的大石头上,阳光刚好穿透云层落在上面,驱散了些锈迹上的潮气,让那两样东西多了点生气。他转头对阿风说:“用你那台相机,对着这两样东西拍张照,记住,别用闪光灯,就用自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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