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欢乐谷周围的几条路全堵死了——无数人莫名其妙地觉得“特别想玩”,不管有没有票,都往游乐园跑。公交站台上,挤满了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有人没挤上公交,甚至骑着共享单车往那边赶;游乐园门口,没抢到票的人围着工作人员吵闹,说“凭啥别人能去我不能去”;更离谱的是,市中心的商场里,一群人突然集体欢呼,连店员都跟着拍手,问他们为啥开心,都说“不知道,就是觉得特别兴奋”。
这种没来由的躁狂像潮水似的蔓延,有人因为抢不到游乐园门票,突然从兴奋变成暴怒,在路边砸了共享单车;还有个中学生,在课堂上突然笑出声,老师批评他,他还跟老师顶嘴:“我控制不住想笑,凭啥不让我笑”;甚至有司机在开车时,因为“太开心”,跟着音乐在马路上飙车,差点撞上护栏。
如果说“狂喜潮”只是让人混乱,那深夜的“绝望潮”,则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那天凌晨两点,程序员小吴加班到崩溃——他写了三个月的代码,因为一个小小的漏洞全崩了,备份文件也意外损坏。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盯着漆黑的屏幕,发了条动态:“好绝望,努力了这么久全白费了,活着真没意思”,附带了“心情共鸣”的标记。
他的好友列表里,有刚失恋的女生、刚被公司裁员的中年人、考研失利的学生——短短半小时,“绝望”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网络里扩散。刚失恋的女生在网上发:“突然觉得活着没意义,不如死了算了”;被裁员的中年人对着熟睡的家人大吼大叫,说“我就是个废物,连家都养不起”;甚至有个中学生,偷偷藏起了家里的安眠药,幸好被妈妈及时发现。
那天晚上,全市的心理援助热线被打爆,接线员小王后来跟我说:“来电的人都说‘不知道为啥,突然觉得特别绝望’,语气里的痛苦不是装的,有个女生哭着说‘好像有人把绝望灌进了我脑子里’,我听着都心疼。”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全城。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不对劲——有人说“刷APP时,明明没点共鸣,看到别人发的‘难过’动态,自己也跟着掉眼泪”;有人说“跟好友视频通话,对方哭,自己也跟着哭,对方笑,自己也跟着笑,根本控制不住”;还有人卸载了“心语”APP,可只要用手机刷网页,都能隐约感觉到“别人的情绪”,像有无数根无形的线,把所有人的心情拴在了一起,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跟着起伏。
市心理医院的王医生,是最先意识到这不是普通“情绪传染”的人。那段时间,他接诊了十几个症状几乎一样的患者:突然陷入某种极端情绪,说不清原因,只说是“从手机里感觉到的”。有个大学生说“刷APP时看到别人发的‘焦虑’动态,自己突然就心慌得厉害,晚上睡不着觉”;还有个上班族说“明明自己没加班,却总觉得肩膀沉,像扛了千斤重的担子,后来才想起,是看了同事发的加班动态”。
王医生自己下载了“心语”APP,试着点了一条标注“焦虑”的共鸣动态——下一秒,他觉得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冒汗,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喊“还有好多病历没写”“下午的会诊不能迟到”“家里的水电费还没交”,那种窒息的焦虑感,比他自己接诊十几个患者时还强烈。他赶紧卸载了APP,可那种情绪像粘在身上的蛛网,缠了他一下午,直到晚上跟家人一起做饭,才慢慢缓过来。
“这不是模拟,是真的情绪传递。”王医生越想越怕,他知道这种“情绪瘟疫”要是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通过朋友的介绍,他找到了我。
我跟着王医生,辗转联系上了“心语”APP的技术总监。在位于高新区的公司服务器机房,几十块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疯了似的跳动——红色的线条代表焦虑,蓝色代表悲伤,黄色代表喜悦,它们不是单独的、平稳的线条,而是互相缠绕、叠加,像海啸似的在网络空间里奔涌,每一次碰撞,都掀起更高的浪头,甚至有些地方,不同颜色的线条混在一起,变成了浑浊的黑色,在屏幕上不停翻滚。
我从包里拿出罗盘——这是师傅当年为了监测“数字能量异常”特意改造的设备,能捕捉到网络中流动的情绪能量波动。将罗盘连接到机房的网络监测端,刚接通的瞬间,罗盘的指针“唰”地一下疯狂旋转起来,快得只剩下一道虚影;盘面边缘凝着一层浑浊的彩色雾气,红的、蓝的、黄的、黑的混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旋涡,在屏幕上不停收缩、膨胀,散发出一股让人烦躁的能量。
“你们这‘心情共鸣’功能,底层技术是不是直接对接了用户的神经信号?”我指着屏幕上混乱的数据流,声音沉了下来,“不是简单的模拟情绪,是真的在传递大脑产生的神经冲动?”
技术总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推了推眼镜,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们找了家生物科技公司合作,用了‘边缘系统桥接’技术。用户发动态时,手机的传感器会捕捉他们的脑电波、心率变化,把这些情绪信号转化成数据,再通过网络传递给好友的设备,设备再通过微震动、光线变化,刺激好友的边缘系统……本来以为只是‘模拟体验’,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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