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吓人的是老陈的遭遇。老陈的父母走得早,家里唯一一张父母的黑白结婚照,是他的心头宝。照片边缘卷得厉害,父亲的领带都模糊成了黑影。老周花了一周时间修复,照片上的父母穿着洁白的婚纱礼服,父亲的领带打得端正,母亲的头纱飘得轻盈,背景里的照相馆布景像真的一样,色彩鲜亮得像年画。
老陈把修复照装裱起来,挂在客厅正中央。可拿回照片的第三天半夜,他突然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吵醒。睁开眼一看,客厅里竟有两个模糊的影子,穿着跟照片上一样的婚纱礼服,慢慢悠悠地来回走,脚步声“哒哒”的,轻得像羽毛。老陈吓得大气不敢出,刚要喊出声,影子突然转过头——两张模糊的脸,竟跟照片里的父母有几分相似。他猛地坐起来,影子“唰”地一下消失了,再看墙上的修复照,照片里父母的眼神,正死死地盯着他,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老陈当场心脏病发作,被邻居送进了医院。他的儿子又急又怕,托了好几层关系找到我,红着眼眶说:“就算不修照片,也得弄明白这照相馆到底在搞啥名堂,再这样下去,还得出事!”
我去“时光留影”那天,是个阴雨天。刚走到巷口,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碘酒混着铁锈,闷闷的,钻进鼻子里让人心里发紧。小店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老周正在暗房里忙活,暗房的门缝里,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
“周师傅,来修照片。”我推开门喊了一声。老周从暗房里探出头,看到我时,眼神闪了一下,又堆起熟悉的笑容:“您请坐,要修什么样的照片?”他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尖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没洗干净的药水。
墙上挂着的样片,全是修复后的老照片,色彩饱和得过分——五十年代的集体照,人们的蓝工装亮得像新染的;七十年代的知青照,背景里的稻田绿得晃眼;就连黑白的老照片,也被修成了彩色,颜色浓得像要从纸上流下来。更怪的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照片里人的眼睛都像在盯着你,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
老周递过来一张刚修好的集体照,是六十年代纺织厂的女工合影。“您看这效果,跟真的一样吧?”照片上的女工穿着蓝色工装,笑容整齐划一,连衣服上的褶皱、袖口磨出的毛边都清晰可见。
我接过照片,指尖刚碰到相纸,就觉得一股冰凉的气息裹了上来,像摸着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玻璃。掏出罗盘——这是师傅特意为“能量掠夺”类异常做的改良款,能捕捉到细微的掠夺性能量。刚靠近照片,罗盘的指针“唰”地一下偏向照片,转得飞快,盘面边缘凝着一层淡淡的红气,不是阴邪之气,却带着股贪婪的掠夺感,像小虫子似的,顺着指尖往照片里钻。
“老周,你这修复技术,靠的不是药水吧?”我把照片放在桌上,罗盘的指针还在死死偏向它,“是靠‘借’东西,借原照里的能量吧?”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还堆着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指节都泛了白:“您……您说啥呢,我听不懂。”
“你不用懂,我给你看样东西。”我从包里拿出张从张奶奶那借来的“褪色原照”——一张泛着黄的白纸,只有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印子,那是被抽干能量后仅存的痕迹。我把罗盘凑过去,指针一动不动,盘面一片空白,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连半点能量波动都没有。
“真正的照片修复,是还原色彩,补全缺损,不是掠夺。”我指着桌上的修复照,声音沉了下来,“你用的根本不是什么技术,是邪术。你把顾客原版照片里的时光印记、情感能量,还有他们跟照片里人的精神联系,全抽了出来,一股脑转移到新照片上。所以新照片才会这么鲜亮,连眼神都像‘活’的——那是被强行注入的能量撑起来的;而原照被抽干了所有东西,只能变成一张白纸,彻底‘死’了。”
老周的额头渗出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唇哆嗦着:“我……我也是没办法。去年冬天店里漏雨,器材坏了大半,儿子又要交大学学费,店快开不下去了。这技术是我从一个走街串巷的老道士那学来的,他说……说这样能让照片‘重生’,能让店活下去……”
“重生?你这是让原照‘死亡’!”我打断他,指着墙上那些过分鲜亮的照片,“那些老照片,不是一张张纸,是人的念想。张奶奶的军装照,是她对老伴的牵挂;王大爷的结婚照,是他对妻子的回忆;小林爷爷的抗战照,是老人一辈子的骄傲。你把这些都抽走,跟剜掉他们心里的肉有啥区别?”
老周的头垂了下去,肩膀微微发抖,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点哀求:“您……您跟我进暗房看看就知道了,我没撒谎。”
暗房里比外面更闷,那股碘酒混铁锈的味道更浓了。房间中央摆着个半人高的铜盆,盆身刻着些模糊的纹路,里面装着暗红色的药水,泛着微弱的红光,像凝固的血;旁边的木架上,摆着十几张待修复的老照片,每张照片都用红绳绑在玻璃夹板上,下面压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透着股诡异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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