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城的议事大厅并非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一座由巨石垒砌、兽骨为梁的粗犷建筑。
今日,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磨光石桌旁,围坐着十数位部落首领。
虽然之前的长老会上,以朔为代表的高层战力已经敲定了“主动出击、净化耕种”的方针,但这一决策下达到底层的小型部落时,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不……不能出去,绝对不能出去。”
说话的是长耳兔族的族长,一个身形瘦削、两鬓斑白的老雄性。
他那双长长的耳朵此刻紧紧贴在脑后,瑟瑟发抖,几乎要钻进满是褶皱的颈窝里。
“外面的黑雾已经吞噬了鹿鸣谷,现在开城门就是送死。我们长耳族虽然胆小,但繁衍不易,不能给那什么‘净化’当肥料啊。”
“是啊,大人。”
另一位羊族的首领也壮着胆子附和,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用来支撑身体的木杖,
“那个雌性……我是说声声大人,她画的那些鬼画符真的有用吗?万一失效了,那些变异兽冲进来,咱们晨曦城最后一点血脉可就断了。不如封死城门,咱们囤的红薯干还能撑过这个寒季……”
朔坐在上首,原本英挺的剑眉此刻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身着黑色的兽皮战甲,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如因为捕猎而紧绷的弓弦。
听到“封死城门”四个字,他指节在石桌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封死城门?”
朔的声音低沉,带着猛兽特有的威压,震得那兔族族长险些从石凳上滑下去,
“晨曦城如今容纳了周边三个部落的难民,人口激增三倍。在这个节骨眼上死守,你是想让所有人在城里饿得互相残杀吗?”
“而且,是因为有声声在才有晨曦城的存在”
“可、可是……”
兔族族长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却还是梗着脖子,
“总比被外面那些怪物吃了强。”
林声声一直坐在朔的身侧,静静地听着。
她今日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束袖布衣,那是用城中仅存的棉麻织就的,腰间别着一支特制的符笔。
她看着眼前这些惊恐不安的食草系兽人,心中并无恼意,只有一声轻叹。
恐惧,是比瘟疫更可怕的毒药。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她的眼神并不凌厉,却清澈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的幽暗。
“各位族长,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但恐惧救不了幼崽,只会让黑雾闻着味儿找上门来。”
“漂亮话谁都会说。”
角落里,一个獐子兽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是拥有神力的神使,自然不怕。我们这些底层兽人,命贱如草……”
这话虽然声音极小,却像一根刺,扎破了表面的平静。
会议不欢而散,虽然朔强行压下了反对意见,但每个人走出大厅时,脸上都挂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种消极与恐慌的情绪,像长了翅膀的飞虫,迅速飞出了议事厅,在城墙下的难民营里疯狂滋生。
难民营是临时搭建的,密密麻麻的兽皮帐篷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皮毛味、发酵的食物酸味以及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
一只瘦骨嶙峋的灰毛鼠族兽人,正鬼鬼祟祟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叫“灰牙”,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那是变异兽特有的浑浊黄光,只不过被他用刘海巧妙地遮挡住了。
他是鸦安插进来的傀儡之一,任务很简单——制造混乱。
“听说了吗?”
灰牙挤进一堆正在分食稀薄肉汤的难民中,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又惊悚,
“城墙上那位‘声声大人’,根本不是来救我们的。”
几个抱着幼崽的雌性抬起头,眼神茫然又警惕:
“你瞎说什么?”
“哎哟,我可没瞎说。”
灰牙夸张地拍了拍大腿,唾沫横飞,
“你们想想,自从她来了,是不是各种战争都来了?
那是因为她根本就是个招灾的妖女,她发出来的那些发光的线条,是在向山神挑衅,山神发怒了,才降下这些灾祸。”
“这……”
一个年迈的兽人迟疑了,
“可她治好了我家崽子的热病……”
“那是障眼法。”
灰牙尖叫起来,声音拔高,吸引了周围更多人的注意,
“那是为了把你们养肥了,好献祭给邪神,只要把林声声交出去,平息山神的怒火,黑雾自然就会退去,我们就能回家了。”
愚昧往往是恐惧的温床。在饥饿与死亡的威胁下,逻辑变得不再重要,只要有一个宣泄口,情绪就会决堤。
“交出妖女。”
“我们要活命,不要被献祭。”
起初只是几个人的附和,很快这种骚动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几百名难民聚集起来,朝着通往内城的关卡涌去。
朔正带着一队虎族兽人巡逻,见状立刻上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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