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他可以无视渊的疯狂,可以嘲弄翎的虚华,可以漠视朔的沉默。
但这条蛇……
他说的话竟然TMD的有点道理。
“你懂医术?”
凯撒眯起了眼。
“我懂生命。”虺的手指,轻轻拂过林声声苍白的嘴唇,那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
“我比你们这些只懂得用肌肉思考的野兽,更懂得,如何让她‘舒服’。”
“舒服”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的暗示。
“唰!”
凯撒一把抓住了虺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看似纤细的骨头捏碎。
“收起你那肮脏的心思,毒蛇。”
狮王的眼中杀机毕现,
“她不是你的实验品。”
“当然不是。”虺任由他抓着,脸上却露出了更加愉悦的笑容,
“她是我唯一的、完美的、不可替代的解药。”
“所以,狮王陛下,你是想让她一直这么‘睡’下去,还是想让她尽快醒过来,再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你一眼呢?”
赤裸裸的威胁,也是赤裸裸的阳谋。
凯撒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看着床上那个毫无声息的小雌性,又看了看眼前这条笑得像个疯子的毒蛇。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不甘地松开了手。
“治好她。”
狮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她有任何闪失,我会把你,连同你的蛇窟,一起烧成灰。”
“乐意之至。”
虺优雅地收回手,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交锋的不是他。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个精致的小瓷瓶,开始有条不紊地为林声声检查身体,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床上那个人。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凯撒像一尊门神,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翎靠在门框上,看似慵懒,实则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朔,则不知何时,已经融入了房间最黑暗的那个角落,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无声地守护着他的光。
而门外。
渊高大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血色的夕阳下。
他听着屋里传来的、属于其他雄性的声音,听着他们为了争夺照顾她的权利而进行的交锋。
而他,这个本该离她最近的伴侣,却只能站在这里,像个被驱逐的罪人。
他身上的伤口在流血,心,也在流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敌人鲜血,也沾满了黑色咒文的爪子。
这双手,曾经能为她撕开最坚硬的果壳,能为她搭建最温暖的巢穴。
而现在……
却连触碰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血红的眼角滑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瞬间蒸发。
那不是血。
是泪。
是属于白虎战神的,第一滴,也是最后一滴眼泪。
晨曦镇的欢呼声,像是迟来的潮水,一波高过一波,冲刷着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土地。
年轻的兽人们将武器抛向天空,用最原始的咆哮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巨熊族的战士们扛着巨大的木桶,将部落里珍藏的果酒分发给每一个人,
辛辣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疲惫,也点燃了新生。
伤员们被小心翼翼地抬回各自的住所,雌性们和幼崽们从地窖里涌出,
哭着笑着,扑向自己那浑身血污却依旧顶天立地的雄性。
整个晨曦镇,都沉浸在一片喧嚣而滚烫的生命气息里。
这是一场属于所有人的胜利。
然而,这份喜悦,却无法渗透进城中心那间最安静的石屋。
这里的空气,比凋零之地最深处的寒冰还要凝固。
渊高大的身影,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孤零零地站在门外。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地上扭曲着,如同他内心翻涌不休的痛苦与自责。
他能听到屋里的一切动静,能闻到那条毒蛇身上清冷的草药味,
能感受到那头蠢狮子霸道得令人作呕的气息,甚至能捕捉到角落里那匹狼压抑的呼吸声。
每一个声响,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她的第一个伴侣,此刻却成了距离她最遥远的人。
“粪坑……”
凯撒那句充满侮辱性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尚未完全褪去的黑色咒文。它们像丑陋的烙印,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是多么的危险,多么的肮脏。
他怕。
他怕自己身上那股失控的、暴戾的气息,会污染她好不容易才恢复的纯净。
他怕她一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守护她的英雄,而是一个需要她耗费心力去净化的怪物。
“吼……”
一声极度压抑的、饱含痛苦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渊猛地转身,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向了不远处的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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