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泥塞被撞开了一个缺口，下一秒，一道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璀璨夺目的金红色的洪流，猛地从缺口中喷涌而出。

“——！！！”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壮丽而又震撼的一幕，惊得失声了。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火，那是流动的、滚烫的、象征着力量与未来的……铁。

铁水顺着预先挖好的沟渠，奔腾着，咆哮着，流向一旁的沙模，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成了一片辉煌的金色。

那灼热的气息，那刺鼻的独属于金属的腥甜味道，疯狂地刺激着每一个兽人的神经。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疯狂的欢呼。

“吼——！是铁，是铁水啊啊啊啊。”

“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把石头变成铁了。”

“呜呜呜……俺不是在做梦吧。”

一个年老的熊族兽人，激动得老泪纵横，他跪倒在地，用额头重重地叩击着滚烫的地面，放声大哭。

更多的兽人则将自己的同伴紧紧抱住，又蹦又跳，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狂喜。

这不仅仅是铁水，这是他们对抗强权的希望。是他们能挺直腰杆的底气，是他们亲手铸造的、属于晨曦镇的未来。

林声声站在离出铁口最近的地方，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热浪。

她的脸上、头发上，沾满了飞溅的烟灰和火星，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她的嘴角却绽放开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夺目的笑容。

她看着那奔流不息的铁水，看着那些为了胜利而疯狂欢呼的兽人们，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成就感与满足感，充斥了她的整个胸膛。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强大雄性身后，靠着净化能力才能获得一席之地的弱小雌性。

她是晨曦镇的总工程师，是带领着整个族群，用双手敲开文明大门的传播者。

铁水奔流的盛景，并未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滴金红色的液体流入沙模，冷却成一块块粗糙的、泛着暗红光泽的铁锭时，狂欢后的兽人们，面对这些沉甸甸的“新石头”，又陷入了新一轮的茫然。

它们很重，很硬，可也仅此而已。它们既不能吃，也不能像石矛一样磨尖了去捅人。

从铁水到兵器，还有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锻造。

“铮。”

在刚刚搭建起来的、比以往任何一个工坊都大上三倍的锻冶工坊里，林声声叫住了正对着一块铁锭发愁的巨熊铁匠。

“首领。”铮瓮声瓮气地应道，他蒲扇般的大手抚摸着粗糙的铁锭，脸上满是又爱又恨的表情，“这玩意儿……太硬了，比俺见过的任何石头都硬，俺的石锤砸上去，只能砸出个白点。”

林声声笑了笑，她指着工坊中央那个新建的、比普通火塘深邃得多的锻造炉：

“把它烧红，烧到像太阳一样亮。”

铮将信将疑，但他还是招呼了两个最强壮的学徒，用巨大的铁钳夹起一块铁锭，费力地塞进了锻造炉里。

这一次，燃料用的是林声声指导下烧制出的、最顶级的硬木炭。

在鼓风机的怒吼下，炉膛内的温度节节攀升，很快就超过了普通火焰的极限。

那块黑褐色的铁锭，开始慢慢地泛红，然后是橘红，最后，变成了一团刺目的、仿佛有生命般搏动着的亮白色。

“就是现在，把它拿出来。”林声声喝道。

铮大吼一声，和学徒们合力将那块烧得通红的铁锭夹了出来，重重地放在了巨大的石砧上。

“用你最大的力气，锤它。”

“吼！”

铮举起了他那柄重达数百斤的巨型石锤，咆哮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嘹亮的巨响，在整个工坊内炸开。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石头撞石头的“砰砰”声。

而是一种金属与金属碰撞才会发出的、充满力量感的轰鸣。

无数耀眼的火星，如同金色的烟花般四散飞溅。

那块坚不可摧的铁锭，在巨锤之下，竟如同柔软的黏土一般，被砸得凹陷下去，向四周延展开来。

“天呐！它……它变软了！”一个熊族学徒惊骇地叫道。

“不是变软了”铮的双眼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死死地盯着那块正在被他改变形状的铁锭，感受着石锤传递回来的、那股独特的韧性与延展性，粗重的喘息着，

“这是……神的力量，这是火神赐予我们的力量。”

“不，这不是神力。”林声声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兽人的耳朵，

“这是知识的力量。铮，继续锤打，把它里面的杂质都敲出来，把它锤炼成我们想要的形状。”

“当！当！当！当！”

整个晨曦镇，都回荡起了这新生而又古老的交响乐。

林声声没有离开，她就站在不远处，忍受着灼人的热浪，指导着这些初生的铁匠们。

“箭头，我们最需要的是箭头。”她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符合空气动力学的三棱箭头形状，

“看清楚，必须是这个样子，有血槽，有倒钩！它一旦射进敌人身体里，就拔不出来。”

她又画出一件简单的、只能护住胸口的板甲。

“还有这个，胸甲，把它装备给我们最前线的战士，它能挡住敌人的爪子和牙齿。”

铮和他的学徒们，像是最虔诚的学生，围在林声声身边，将她画下的每一个图形，都死死地烙印在脑子里。

然后，他们回到锻造台前，用更加狂热的激情，将手中的烧红铁块，一点点地，锤炼成图纸上的模样。

这是一个文明从无到有的、最原始的阵痛，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重来。

有的箭头锻造得太薄，一碰就碎。有的胸甲淬火淬得太脆，一敲就裂。

林声声耐心地为他们讲解着“淬火”和“回火”的原理。

“烧红的铁，迅速放进冷水里，会让它变得坚硬，这叫淬火。”她指着一桶刚刚报废的胸甲，“但太硬了，就会变脆。所以，我们需要再把它放回火里，用小火慢慢地烤一会儿，让它的韧性回来，这叫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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