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染疫去世的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汶文文心上。
她猛地从山海集团刚解封的办公椅上弹起,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冲。
引擎轰鸣着划破园区的寂静,她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仪表盘上。
脑海里像老式放映机般,一帧帧回放着认祖归宗一年多来的点点滴滴。
前不久山子妈的葬礼还在眼前,她才终于在团结村找到根,卸下了所有漂泊的疲惫。
本以为能和亲人长相厮守,却没想短短时日,就要再送外公李大山一程。
外公在她心里,从来都是双重模样。
既是饭桌上会把好吃的都往她碗里夹、总怕她吃不饱的和蔼长辈,也是骨子里藏着股韧劲、让人安心的坚毅英雄。
作为山海集团的造价师,他受小外公委托,一直把“深度介入、等待时机,拯救山海”的十二字方针刻在心里,默默守着岗位,盼着能为企业寻得转机。
那些并肩走在村中小道的日子,此刻格外清晰。
春风里,他弯腰指着田垄上刚抽芽的庄稼,指尖拂过嫩绿的叶片;秋阳下,两人站在晒谷场边,望着满地金黄的谷穗,他眼里闪着光,嘴里总叨叨:“文文啊,二外公、小外公和我都盼着村子能越来越好。”
他还会讲起当年艰苦创业的日子 —— 为了种出高产红薯,二外公饿着肚子去省城农科院学技术,结果饿晕在小外公就读的省财经学院面前;
为了建红薯加工厂,全村人勒紧裤腰带,凑出一点钱,就着汉冶萍留下的破厂房,办起了现在誉满天下的团结健康…… 每一个字都裹着对这片土地的滚烫深情。
而团结村,也确实在李家三兄弟的带领下,一步步成了中国乡村振兴的一面旗帜。
汶文文抬手抹掉眼泪,视线模糊中,只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车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极低,路边的白杨树在寒风中剧烈摇晃,枝桠互相碰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低声哀嚎。
一路疾驰,直到村口那棵老槐树粗糙的枝干映入眼帘,远远就看见灵棚的白幡在风中飘动,她才缓缓放缓车速,胸口的憋闷与悲痛,随着越来越近的哀乐,一点点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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