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的夜晚,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欢腾与生机点亮。
白日战火的焦灼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便被震动的鼓点、跃动的贝斯和少女们充满力量的歌声驱散。
由三十五辆坦克巧妙构筑的“钢铁舞台”巍然屹立于清理出的广场中央,车灯被改造成了临时的聚光灯,映照着台上尽情挥洒汗水的乐队成员。
这些来自异时空的音浪,强烈地冲刷着在场的每一位听众。
起初,战士和市民们还有些拘谨和好奇,但很快,音乐的感染力便超越了时空与理解的隔阂。
有人跟着节奏轻轻跺脚,有人被激昂的旋律感染而眼眶微热,孩子们在人群缝隙中兴奋地张望。
笑容在硝烟熏黑的脸上绽开,紧绷的神经在音浪中得到松弛。
这不仅是庆祝胜利的狂欢,更像是一次集体创伤的温柔慰藉与生命活力的共同迸发。
人群后方,几个穿着普通战士军装、帽檐压得较低的身影,也静静地伫立着,听完了整场演出。
总指挥背着手,目光深邃地看着台上台下交融的气氛,微微颔首。
一旁的陈,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中既有欣赏,也有深思。
他们悄然到来,又如同普通观众般沉浸在音乐里,并未惊动任何人。
“Live!爽!” 一曲终了,要乐奈抱着她那把特制的吉他,从百夫长坦克的炮塔平台上轻盈跳下,异色的眼眸在临时灯光下亮得惊人。
她脸上带着罕见的、纯粹满足的兴奋红晕,径直冲向后台角落,迫不及待地捧起她那忠实的抹茶芭菲,舀起一大勺送入口中,冰凉甜美的滋味与演出后的亢奋完美融合,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后台区域,李云龙正帮着搬运一些器械,忙得一头汗。
他直起腰,下意识地用袖子抹了把脸,目光随意扫过渐渐散去的人群外围。
忽然,他动作一僵,眼睛瞪得像铜铃,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哎呦我滴个娘……”他压低声音,扯了扯旁边正在费力挪动自己架子鼓的立希,“立希同志,立希同志!你瞅那边,那个是旅长?什么时候来的?”
立希停下动作,顺着李云龙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弯腰搬鼓:“确实是,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这次演唱会是美穗和赵政委都同意并组织的正规文艺活动,目的是鼓舞士气、团结群众,他老人家就算看了,也只会觉得是好事,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我怕的哪是这个啊!”李云龙急得跺了跺脚,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十足的痛心,“我是怕咱好不容易从鬼子那儿‘捡’来的那些炮!九二步兵炮、山炮……可都在后院摆着呢!要是他老人家瞅着咱这些玩意了,那还能有咱独立团的份?我这心啊,从白天到现在就一直悬着!”
“哦。”立希应了一声,她对火炮归属问题并不太关心,只是专注于把自己的鼓摆放整齐,“那可能确实需要担心一下。”
“不是可能,是肯定!”李云龙正兀自纠结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他身后响起。
“李云龙,你小子不去前面听歌,躲在这儿嘀嘀咕咕算计什么呢?”
李云龙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看见旅长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后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李云龙立刻敬礼,脸上挤出笑容,但怎么看都有点心虚:“我这不是……在帮着收拾嘛!咱这‘土乐队’还有点意思吧?”
“有意思,很有意思。”陈点点头,目光落到李云龙脸上,笑容加深了几分,“我听说,你们这次不仅打下了太原,还‘捡’了不少好东西?”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有点僵:“呃……是,是缴获了点日军装备,都是战士们用命换来的……”
“行了,别跟我这儿哭穷装样。”陈走上前拍了拍李云龙肩膀,“看你那点出息!担心我拉走你的炮?”
“这,这,这不行啊。”李云龙就势叫起苦来,“您也知道,咱独立团现在摊子大了,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多给咱留点?哪怕留一半……不,三分之一也行啊!”
看着李云龙那副模样,陈笑出了声:“瞧你这点胆子!行了,别跟我演了,这次攻打太原,你们独立团是头功,阻击、攻坚、包括最后的战场清理,都完成得很出色,这些具体的缴获……”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李云龙瞬间屏住呼吸、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才慢悠悠地宣布:
“原则上,都归你们独立团自行调配使用,用于巩固城防和下一步作战。”
“都……都归我?!”
李云龙猛地拔高了嗓门,脸上的惊喜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那双在战场上淬炼得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压下了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严肃。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在残酷的战争岁月里是颠扑不破的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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