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者”号。
这个名字在寂静的地下控制室里回荡,带着某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厉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律师果然无孔不入,而且选择了最符合他风格的方式——披着“合法科研”的外衣,以“国际协作”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接近。
“回复:确认收到通讯。本站目前正在进行内部系统维护和数据校准,暂时无法进行实时数据共享。建议‘仲裁者’号保持安全距离,该区域水文地质情况复杂,存在不可预测风险。”厉战对着麦克风,用流利的英语回应,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短暂的静默后,律师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稳,听不出被拒绝的恼怒:“理解。我方将持续监测该区域。根据我方传感器显示,你站周边海域,尤其是东南方向海沟区域,地磁及水声信号存在持续异常,可能与未知深海生物活动或地质释放有关。出于安全考虑,建议启动联合观测协议第7条——非接触式数据备份与风险评估。我方可将初步分析数据包通过加密信道发送给你站,作为风险预警参考。”
联合观测协议第7条?顾言澈迅速在数据库中检索,发现这确实是多个海洋研究机构之间存在的、针对突发性海洋异常事件的一条协作条款,旨在非直接接触情况下共享基础数据,以评估潜在风险。律师显然做足了功课,连这种偏门的协议都搬了出来,让你难以直接回绝他的“好意”。
而且,他直接点出了“东南方向海沟区域”的异常,这恰恰是声呐显示那条诡异路径的来源方向。他在展示他的“实力”和“信息来源”。
“他想给我们递话,或者说,递‘诱饵’。”顾言澈低声道。
厉战冷哼一声,回复道:“感谢提醒。本站会自行评估风险。加密信道频率请发送至备用通讯编码器。完毕。” 他切断了主动通话,但留下了接收数据的可能性。完全拒绝可能激化矛盾,不如先看看律师到底想“分享”什么。
几分钟后,控制台接收到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数据包。顾言澈在隔离环境中将其打开。里面包含了一系列高精度的卫星遥感图像、水文剖面数据,以及一段处理过的、来自深海被动声呐阵列的音频文件。
图像显示,在赤道观测站东南方向约七十海里处,存在一个范围广阔的海底热液活动异常区,温度梯度、化学物质浓度都显着偏离正常值。水文数据显示该区域海水密度和流速有微妙的不规则脉动。而那段音频……
顾言澈戴上耳机,播放了经过降噪和增幅处理的音频。
最初是深海永恒的低频背景噪音。然后,一种奇特的、富有节奏的、类似鲸歌但更加复杂、更加……机械化的声音出现了。那不是单一的声源,而是多个声源以某种精确的相位差协同“吟唱”形成的和声。声音里夹杂着高频的、类似金属摩擦或晶体共振的尖锐脉冲。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音频的后半段,隐约能分辨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呼唤性音节,与之前苏韫莬窗户上浮现的幽蓝符号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们在监听同样的东西,而且听得更清楚。”顾言澈摘下耳机,面色凝重,“律师的船,装备可能比我们这里还要先进。”
“他把这个给我们,是什么意思?示威?还是警告?”林清羽皱眉。
“两者皆有。”苏韫莬的声音响起。他一直静静站在控制台旁,此时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段音频频谱图上几个特定的频段,“他在告诉我……他听到了。也告诉我……他知道我能听懂。”
他的指尖停留在一个代表那种“呼唤性音节”的微弱频段上,暗金色的瞳光微微流转。“他在问:你听到了什么?你想怎么做?”
律师不是来打架的,至少现在不是。他是来“对话”的,带着他收集到的“证据”和“问题”,像一个严谨的检察官,准备与最重要的“证人”进行庭前沟通。
“不能和他接触。”厉战断然道,“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帮助,而是获取信息和掌控局面。一旦哥哥落入他的‘研究’范畴,后果难料。”
“但我们能一直躲在这里吗?”顾言澈看着声呐屏幕上,那条从异常区延伸而来的光点路径虽然没有继续靠近,却也没有消失,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巨蟒,“海里的东西在徘徊。律师的船堵在一边。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哥,你的看法呢?”林清羽看向苏韫莬,尽管他知道现在的哥哥可能不会给出情感倾向的建议,但至少会有基于逻辑的判断。
苏韫莬的目光在声呐图、律师传来的数据、以及控制室内众人脸上扫过。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处理庞大的信息流。
“停留,风险累积。律师会持续施压,方式会升级。深海物体会等待,也可能失去耐心。离开,陆路风险已知。海路,需穿越它们的感知区域,或律师的监控范围。” 他分析着,语气如同AI在评估选项,“最优解:改变当前对峙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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