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听了杜邦对林莫这个年轻人的赞赏与评价——

柳舒含笑盈盈地点头，觉得杜邦先生真是和蔼可亲，眼光独到。

然而，话一出口，她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一丝隐约的不安浮上心头。

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林莫的身份很特殊，他平时也很低调。

自己这样把他的个人信息随口告诉别人，虽然杜邦先生是位令人尊敬的长者，但……是不是不太好？

她想说点什么补救，或者把话题引开。

但杜邦已经非常自然地将话题转向了东岚市的风土人情和中国近年的艺术市场发展。

态度依旧温和慈祥，仿佛刚才的询问只是随口的闲谈，毫不在意。

柳舒含只好顺着新的话题聊下去，但那丝隐隐的后悔和不安，却像一根细小的刺，留在了心底。

【如坐针毡的Lily与强压怒火的迈克】

沙龙的另一角，气氛则远没有这般“和谐”。

Lily身穿一袭香槟色的晚礼服，妆容精致，却掩饰不住眉宇间的紧张与一丝苍白。

她挽着迈克的手臂，姿态亲昵，但身体却有些僵硬。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总是落在她身上。

其中一道，来自沙龙中心那位与人谈笑风生的杜邦。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看似随意，但Lily却觉得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试图剥开她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

另一道，则来自不远处，正与柳舒含相谈甚欢的杜佳成。

那位年轻教授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与评估意味的一瞥，同样让她脊背发凉。

迈克感觉到了她的紧绷，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安慰，也像是在施加控制。

他今晚的脸色也谈不上多好。

虽然依旧保持着银行家应有的得体微笑，与各路宾朋周旋，但眼底深处却压抑着阴郁的怒火。

杜邦的“邀请”，与其说是请柬，不如说是通牒。

携Lily出席，既是展示“一切正常”，也是将Lily再次置于他的审视之下。

迈克感到一种被胁迫的愤怒。

杜邦的霸道和试探，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但他不能翻脸，至少现在不能。

古老会的能量，杜邦的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只能忍耐，配合演出这场“和睦”的戏码，同时将Lily看得更紧。

“放轻松，微笑。” 迈克在Lily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就当是普通的社交场合。别去看他……

别回应任何关于过去、关于艺术品的试探性话题。跟着我就好。”

Lily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展示的瓷器，美丽，易碎，且身不由己。

舞会环节开始。

舒缓的乐曲流淌，绅士淑女们滑入舞池。

迈克带着Lily跳了一曲，动作标准，但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隔阂与压力。

一曲终了，Lily借口需要补妆，暂时离开了迈克的身边，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想透口气。

在取用饮品的长桌旁，她与同样暂时离开人群、过来取果汁的柳舒含擦肩而过。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柳舒含看到一位容貌美丽、气质却带着几分忧郁和紧绷的亚裔女性。

她的礼服很精致，但眉眼间却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警惕。

柳舒含对她有模糊的印象，似乎是跟在那位看起来很严肃的银行家（迈克）身边的女士。

Lily也看到了柳舒含。

一个年轻、清新、眼神干净，带着些许学生气的中国女孩。

她似乎和那位光芒四射的杜佳成教授很熟络，刚才还看到她和杜邦先生在交谈。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她曾经拥有，如今却已遥不可及的单纯和明亮。

两人都感到对方有些“特别”，但那种“特别”又截然不同。

一个像是被无形丝线束缚的蝴蝶，美丽而脆弱；

一个则像是初入繁花园的雏菊，清新却懵懂。

时间不允许她们驻足。

柳舒含礼貌地微微颔首，Lily也回以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随即，两人交错而过，一个走向露台，一个回到人群。

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交集，如同夜空中两颗流星瞬间轨迹的相近。

没有留下任何言语，却在不经意间，在彼此的记忆中投下了一抹淡淡的影子。

沙龙在午夜前优雅地散去。

柳舒含带着满心的愉悦和对杜邦叔侄极佳的印象离开。

杜佳成亲自送她到酒店门口，为她叫了车。

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嘱咐她注意安全，并再次感谢她的参与，期待下次在协会的研讨会上再见。

他的关怀体贴，无可挑剔。

柳舒含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巴黎夜景，心中充满了不真实的美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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