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回到荣国府时,已是黄昏。
秋纹在二门口望了不知多少回,见他回来,急忙迎上去:“二爷!您可算回来了!怎么……怎么弄成这样?”
宝玉的衣裳皱巴巴的,沾着尘土,脸色惨白,眼眶红肿。
他没说话,径直往荣禧堂走。
荣禧堂里,贾母正歪在榻上,鸳鸯在一旁侍候。王夫人也在,捻着佛珠,念着经。
见宝玉这副模样进来,贾母猛地坐起身:“宝玉!这是怎么了?!”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她扑过去,抓住宝玉的手:“我的儿!谁欺负你了?!”
宝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是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贾母急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宝玉终于开口,把醉仙楼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说到忠顺王世子如何踹门而入,如何辱骂薛蟠,如何打人;
说到世子如何羞辱荣国府,如何把那通灵宝玉扔在地上;
说到自己和薛蟠如何像丧家之犬一样,从酒楼里出来……
他说得断断续续,哭得不成声。
贾母听完,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忠顺王世子……忠顺王世子……”
她喃喃重复,忽然一掌拍在榻上,“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王夫人也气得浑身发抖,抱着宝玉,眼泪直流:“我的儿,你受委屈了……受委屈了……”
邢夫人从外头进来,见这阵仗,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王熙凤也闻讯赶来,听完事情经过,脸色也沉了下来。
“老太太,”她轻声道,“这事……怕是不好办。忠顺王府,咱们惹不起。”
贾母瞪着她:“惹不起也得惹!难道就让宝玉白白受这欺辱?!”
王熙凤垂下眼:“老太太息怒。孙媳妇不是说不惹,是要从长计议。
忠顺王是陛下的亲弟弟,权倾朝野。咱们若贸然去理论,只怕……”
“只怕什么?”贾母怒道,“咱们荣国府,好歹也是国公府!他忠顺王世子就能随便欺负人?!”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也清楚,荣国府早已不是当年的荣国府了。
国公的爵位,传到贾赦这一辈,已经降等袭了。
贾政虽在工部任职,也不过是从五品。
府里进项一年比一年少,日子一年比一年紧。
拿什么去跟忠顺王府斗?
拿什么去讨这个公道?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琏二爷来了。”
贾琏匆匆进来,见这情形,也愣住了。
听完事情经过,他沉默良久,才道:“老太太,这事……只能忍了。”
贾母瞪着他:“忍?”
“忠顺王世子,去年当街打死过人,最后也就赔了点银子了事。”
贾琏低声道,“人家是亲王世子,陛下亲侄儿。咱们……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众人心里透凉。
是啊,拿什么斗?
权势?人家是亲王。
银子?人家府里金山银山。
人脉?忠顺王在朝中一呼百应,连阁老都要给三分面子。
荣国府有什么?
一个空头的国公府名号,一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一个日渐空瘪的库房……
“老太太,”王熙凤轻声道,“这事,要不……跟曾侯爷说说?他如今是太子少师,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
贾母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曾秦……他是贾家的姻亲不假,可人家凭什么为这事出头?
那是忠顺王府,是亲王!
就算他肯出头,也未必斗得过。
万一斗不过,反倒连累了他……
“罢了。”贾母颓然靠回榻上,摆摆手,“都下去吧。让我静静。”
“老太太……”
“下去。”
众人不敢再言,默默退了出去。
荣禧堂里,只剩贾母一人。
她望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怡红院里,灯火通明。
宝玉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秋纹端了饭菜来,敲了半天门,里头也没动静。
“二爷,您开开门,吃点东西吧……”
她带着哭腔求。
里头终于传来宝玉的声音:“滚。”
秋纹不敢再敲,只能守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
里头很安静。
安静得像没有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秋纹吓得推门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书案上的文房四宝全扫在地上,笔洗碎了,砚台翻了,墨汁洒了一地。
墙上挂着的画也被扯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在角落。
宝玉坐在窗前的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二爷……”秋纹跪在他身边,轻轻抱住他。
宝玉抬起头,满脸泪痕。
“秋纹,”他哑声道,“你知道吗?今日那人说,咱们荣国府,如今靠着一个家丁出身的侯爷撑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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