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不必客气。”曾秦温声道,“好生养着,按时服药,会好起来的。”
黛玉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曾秦也看着她。
烛光里,她病弱的模样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像风雨中摇曳的白玉兰,脆弱却倔强。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气氛。
贾母和王夫人对视一眼,悄然退了出去,连紫鹃也识趣地退到外间。
里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侯爷的针法……很特别。”
黛玉轻声道,声音还是弱,但已有了生气,“我感觉……身子轻了许多,胸口也不闷了。”
“那是金针渡穴,疏导了淤塞的经络。”
曾秦在床边绣墩上坐下,“但林姑娘,你这病的根子不在身,在心。”
黛玉睫毛微颤,垂下眼:“我知道。”
“知道,却放不下。”
曾秦看着她,“‘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姑娘的诗,我读过。能写出这样的句子,心中该有多少郁结?”
黛玉猛地抬眼,眼中闪过震惊。
他竟记得她的诗。
“侯爷也读这些?”她轻声问。
“读。”
曾秦微笑,“‘冷月葬花魂’,‘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这样的句子,读过便忘不掉。”
黛玉的脸微微红了。
那些诗,是她心血之作,也是她心事的寄托。
被人这样认真记住、理解,那种感觉……很特别。
曾秦看着她,“林姑娘,你太聪明,也太敏感。聪敏之人,往往多思;多思之人,往往自苦。这世上的事,不是每一件都要想明白,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你在意。”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通透。
黛玉怔怔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这些年,多少人劝她“别多想”、“宽心”,可那些话都浮在表面,无人真正懂她为何多想,为何不能宽心。
曾秦懂。
他看透了她层层包裹下的那颗敏感易伤的心。
“侯爷说得对。”她声音哽咽,“可我……我控制不住。”
“那就换一个环境。”
曾秦缓缓道,“潇湘馆的竹子虽好,但太冷清,太孤寂。长久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好人也会抑郁,何况你本就身子弱。”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林姑娘,你这病需要长时间调理,需要有人时时看顾,需要温养,需要静心。在贾府……怕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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