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从侯府回来,已是酉时。
史湘云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翠缕给她卸妆拆髻。
铜镜里,少女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姑娘今日在侯府玩得可开心?”翠缕一边梳理她的长发,一边笑问。
“开心。”
史湘云轻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桌上那支白玉蜻蜓簪。
这是今日临别时,宝钗送她的,说是见她常戴这支,又寻了块好玉,让匠人多打了一支相似的。
这样细心的礼物,让她心里暖暖的。
“我看姑娘不只是开心,”翠缕抿嘴笑,“是心里有人了。”
“胡说!”史湘云嗔道,可镜中的脸更红了。
翠缕也不怕,继续笑道:“姑娘别瞒我。您每次从侯府回来,都是这副模样——眼睛发亮,嘴角带笑,有时还哼小曲儿。
从前在园子里,和宝姑娘、林姑娘她们玩得再开心,也没见您这样。”
史湘云不说话了,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
是啊,不一样。
和姐妹们玩闹,是单纯的快乐。
可从侯府回来,心里却多了些什么——是期待,是悸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翠缕,”她轻声问,“你说……侯爷他……对我印象如何?”
“这还用问?”
翠缕道,“侯爷每次见姑娘,都温和有礼,耐心陪着说话。今日还给姑娘讲解火器图纸呢,那份耐心,可不是对谁都有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侯爷在朝中事务繁忙,回府后常是在书房处理公务,很少在后院久待。
可姑娘来的这些日子,侯爷但凡在家,总会来坐坐,说说话。这心意,还不够明显吗?”
史湘云咬着唇,心中那点朦胧的情愫,被翠缕这番话点得清晰起来。
是啊,若只是客气,何必如此?
正想着,外头丫鬟通报:“姑娘,侯爷请您去书房。”
史湘云一怔,这么晚了,二叔找她做什么?
她重新绾了头发,换了身家常衣裳,来到史鼎的书房。
书房里烛火通明,史鼎和史鼎都在,见她进来,示意她坐下。
“云儿来了,”史鼎温声道,“今日又去侯府了?”
“嗯,”史湘云点头,“和宝姐姐、香菱姐姐说了会儿话,还……还见了侯爷。”
她说“侯爷”时,声音不自觉地柔了下来。
史鼎与史鼎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笑意。
“云儿,”史鼎放下茶盏,认真看着她,“你今年也十六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与你三叔这些日子,一直在为你物色人家。如今……我们觉得,忠勇侯是最合适的人选。”
史湘云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攥紧了衣角。
史鼎接话道:“曾秦此人,你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也该有所了解。文武全才,品性端正,更难得的是待女子尊重,后宅和睦。
你若是嫁过去,与宝钗、香菱、迎春她们作伴,日子不会难过。”
“可是……”史湘云轻声道,“侯爷他……已经有三位了。”
“平妻,不是妾。”
史鼎纠正,“况且以你的身份,过去自然也是平妻。云儿,你要明白,以曾秦如今的地位,想与他结亲的人家不知有多少。
他能对你另眼相看,一是你本身品貌出众,二也是看在我史家的面上。”
史鼎叹道:“云儿,我史家虽是侯府,但这些年在朝中……你也知道,不过靠着祖荫度日。
你父亲去得早,我与你三叔又无实权,将来能给你的倚仗有限。若能与曾秦联姻,于你,于史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话说得直白,也现实。
史湘云沉默了。
她不是不懂事的深闺少女。
自小父母双亡,寄居叔父家中,她比谁都清楚“倚仗”二字的重要。
在贾府时,她可以天真烂漫,可以口无遮拦,那是因为有贾母宠爱,有姐妹们包容。
可若真论起婚嫁,她的处境其实尴尬——虽有侯府千金的名头,但父母早逝,嫁妆有限,在那些真正的高门眼中,未必是上佳之选。
曾秦不同。
他不看重这些,他看中的是她这个人。
“云儿,”史鼎看着她,“你自己呢?你……可愿意?”
烛光下,史湘云的脸颊红如朝霞。她垂着眼,睫毛轻颤,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愿意。”
声音很轻,却坚定。
史鼎兄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孩子,”史鼎温声道,“你放心,我与你三叔会为你打算。过几日,我亲自去侯府,与曾秦谈谈此事。以他对你的态度,此事……该是能成。”
三日后,保龄侯史鼎的马车停在了忠勇侯府门前。
曾秦亲自迎出二门,将史鼎请到正厅。
茶过三巡,史鼎放下茶盏,开门见山:“曾侯爷,今日老夫前来,是为小侄女湘云的婚事。”
曾秦心中了然,面上依旧平静:“史侯请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