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的指针走完了二十四小时。

下午四点，距离专家组提交最终投票结果，还剩不到两个小时。

发改委大楼二十七层，秦川的办公室里，气氛很沉闷。

陈景和几个年轻的技术骨干在屋里来回踱步，坐立不安。他们个个面色难看，办公室的烟灰缸早就满了，浓重的烟味混着低气压，让人胸口发闷。

“老板……真的……就这么完了？”一个年轻技术员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发红。

他们不甘心。那份盘古之心方案，凝聚了所有人的心血，本可以让华夏在未来能源领域站稳脚跟，现在却要这样被判了死刑。

“砰！”

办公室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发改委工作制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科员走了进来。他面无表情，不敢看屋里任何人的眼睛，只是把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放到了秦川的办公桌上。

“秦副组长，这是方舟计划专家评估组，关于盘古之心技术方案的最终评估报告。请您签收。”

年轻科员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完就转身快步离开，好像多待一秒，就会被屋里的气氛给吞掉。

最后的审判书送到了。

陈景等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聚在了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身上。

秦川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平静的看着桌上那份决定他前途的报告，伸出手，将那个文件夹拉到自己面前。

他没看前面那些复杂的论证过程，手指直接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页——最终结论。

那张纸上，只用黑体四号字打印着一行字。

【专家组经过为期一个月的独立封闭式技术论证，一致认为：盘古之心技术方案，存在核心技术风险过高、工程周期严重不可控、经济效益模型不明确等多项重大缺陷。综合评级：不建议采纳。】

不建议采纳。

这五个字，让陈景等人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陈景双腿一软，瘫坐在身后的沙发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全完了……”

“我不信！”一个年轻的技术官僚猛地冲上前，一把抢过秦川手里的报告，快速的向前翻，“数据！肯定是数据有问题！我们的模型不可能……”

可当他翻到关于能量转化率和成本核算模型那几页时，他的声音停了，人也愣在原地。

那些数据，看起来很完美。

它们和原始数据的差异非常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就是这些微小的偏差，一点点累加起来，最终汇聚成了那个致命的、无法反驳的错误结论。

这篡改的手法，太高明了。

除非动用国家级的超级计算机进行数据对比，否则只用肉眼，根本看不出破绽。

“是……是林海……肯定是那个老家伙！”陈景的眼睛都红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也没感觉，“他利用组长的职权，把我们的数据都给污染了！这不是评估！这是谋杀！”

“我们去找他！去监察部举报他！”

“没用的……”秦川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他从那个快要崩溃的技术员手里，重新拿回报告，目光落到最后一页的联署签名上。

他的目光在那一排签名上缓缓扫过。

林海院士，以及那十几个苏振东阵营的保守派专家，名字全都签在了同意的一栏。

甚至，就连陈景那几个原本支持他们的兄弟，他们的名字，也在巨大的压力下，签在了同意栏里。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直守在办公室外间的秘书李玥，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心也彻底沉了下去。她不自觉的咬紧下唇，眼眶泛红，为自己那个孤立无援的老板感到一阵心疼。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

秦川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猛地停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签名页最末尾的一个名字上。

——凌薇。

那个在西山会议上，让他第一次感到遇到对手的女人。

那个和他一样，拥有着系统的同类。

她的名字，也签在了同意的一栏。

那笔迹一如她本人，带着一股冰冷。

这似乎是决定了秦川败局的最后一击。

然而……

就在秦川的目光要从她名字上移开的一瞬间！

他瞳孔一缩！

他被系统人心之镜强化过的视觉，捕捉到了一个极难察觉的细节！

在凌薇那两个字的最后一笔，就在墨迹快要干涸的边缘！

有一个比头发丝还细的……墨点！

不对！那不是墨点！

秦川心头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墨点，大脑飞速运转！

【系统！目标锁定！最大倍率，解析！】

嗡的一声！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他的视野被迅速拉近、放大！

终于！

在那模糊的墨迹边缘，那个几乎和纸张纤维融为一体的小墨点，在他堪比电子显微镜的视野里，显现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那根本不是一个墨点！

那是一个用超乎常人的控笔能力，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方式，轻轻画下的，带着一丝弧度的——

——问号“？”！

一个藏在里面的信号，一个只有同类才能看懂的信号！

秦川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个意思……”

秦川缓缓抬起头，他脸上之前的疲惫和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一切的冷笑。

凌薇！

那个女人，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输定了的时候，用这种只有他能看懂的方式，给他指了一条生路！

“老板？”

陈景看着秦川脸上奇怪的笑容，心里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秦川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合上那份报告，然后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夕阳正要落下，天边一片红色。

看来是要变天了。

他看着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

最后的二十四个小时。

一场真正的好戏……

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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