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近,就站在门边那片相对明亮的区域,与桌后的阴影对峙。
“解梦?”林见深问,习惯性地去摸那支水晶笔。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晶体,却顿住了。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那种常见的、被噩梦困扰的焦躁或瑟缩。太静了,静得像一口井。
“卖梦。”年轻人开口,声音平直,音调没有什么起伏。
林见深挑眉:“卖梦?”
“嗯。一个梦。我想,你会需要。”年轻人从工装外套内侧口袋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门边的矮几上。那是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巴掌大小,颜色暗沉,像是锡或某种合金,边缘磨损得厉害,没有任何花纹。
“我不买梦。”林见深说,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很旧,旧得与年轻人的年龄不太相称。“我只解析来访者自己讲述的梦境。”
“这个梦,不一样。”年轻人说,黑沉的眼睛转向林见深,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台灯制造的阴影,直接落在他脸上。“它关于你。”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灰尘浮动的轨迹都变得迟缓。旧楼板下,隐约的戏曲声不知何时停了。
林见深笑了,很淡,带着点职业性的疏离和不易察觉的嘲弄:“关于我?年轻人,这种开场白并不新鲜。很多人都认为自己的梦独一无二,具有神秘的预言力量。”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指尖相抵,“如果你需要解梦,可以按流程预约。如果只是想找个听众……”
“不是预言。”年轻人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直,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味道。“是展示。盒子里是‘介质’。用你的‘溯光笔’触碰它,你就能‘看到’。不必完全信,看看也无妨。”他指了指林见深手边那支淡金色的水晶笔。
林见深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他知道那支笔的俗称——“溯光笔”,能轻微扰动并显化依附在物体上的特定精神残留,通常用于辅助分析来访者带来的、与梦境相关的物品。但这年轻人如何得知?这名字只在极少数相关的旧书和行内人口耳相传的轶事里出现过。
一丝极其细微的凉意,顺着脊柱慢慢爬上来。他重新打量门口的年轻人。工装外套的袖口有些磨损,沾着一点难以辨认的暗色污渍。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甲缝里似乎有些细微的、类似铁锈或干涸泥土的痕迹。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与这间堆满陈旧记忆的房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不显得突兀。
沉默在蔓延。窗外的光线又黯淡了一些,云层厚重起来。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很远,很沉。
“多少钱?”林见深听见自己问。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
“不要钱。”年轻人说,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看了之后,如果你还想付钱,再说。”
说完,他竟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很快消失,干脆得仿佛从未来过。
门敞开着,灌进来一股穿堂风,带着雨前特有的土腥气。矮几上,那个暗沉的金属盒子静静躺着。
林见深盯着那盒子看了很久。理智在警告他,不要碰来历不明的东西,尤其是牵扯到“梦”这种微妙领域。但一种更深层、更隐蔽的好奇,或者说,是长久以来对真正“异常”的渴望,像细微的藤蔓,缠绕住他的迟疑。
他最终还是站起身,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看起来更有分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锁扣或缝隙,像一块实心的金属锭。但他手指摸索到盒子底部边缘时,感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凹陷。他拿起桌面的溯光笔,笔尖的水晶在幽暗光线下流转着微弱的光泽。
笔尖轻轻点在那个凹陷处。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但林见深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颤,一股尖锐的寒意顺着笔杆窜上来,瞬间刺入指尖,沿着手臂的经络向上蔓延,直抵太阳穴。眼前工作室的景象——书架、桌椅、百叶窗的条纹——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晃动、扭曲、碎裂。
黑暗吞没一切。
然后,画面陡然清晰。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大雨滂沱,天空是令人不安的暗紫色。不是他熟悉的任何街道,路边建筑低矮歪斜,霓虹招牌浸泡在水洼里,闪烁出破碎迷离的光。车流稀疏,速度很快,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持续的、哗啦啦的声响。
他就站在人行道边缘,没打伞,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前,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似乎在等人,或者只是在茫然地站着。雨太大,视线模糊。
突然,一阵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刹车声,混合着金属扭曲、玻璃爆炸的巨响,压过了雨声。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像一头癫狂的金属巨兽,打着旋,撞开路中间的隔离栏,朝他所在的人行道直冲过来!速度太快,路灯的光在湿滑的车身上拉出惨白扭曲的光带。他能看清驾驶座上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陌生男人的脸,瞳孔缩成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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