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霜降刚过,靠山屯的清晨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杨振庄站在养殖场新建的厂房地基前,看着工人们打桩、灌浆。从日本回来半个月了,他几乎没怎么休息,白天盯着扩建,晚上看图纸、算账、打电话。
这次扩建的规模不小——新建一栋三层厂房,增加两条自动化生产线,还有配套的仓库、实验室。 总预算三十万,是他从日本回来后的第一笔大投资。
“振庄哥,钢材不够了。”王建国跑过来,脸上沾着灰,“省城那边说,得排队,最快也得下个月。”
杨振庄皱眉:“下个月?那工期就得拖。这样,你去黑市问问,贵点也认了。”
“黑市……靠谱吗?”
“找老关系,那个倒腾钢材的老王头,你还记得吗?去年咱们买螺纹钢就是找他。”
王建国一拍脑袋:“对对,我这就去!”
正说着,远处传来吵闹声。杨振庄抬头看去,只见刘丽慧带着十几个村民,正跟施工队的工头对峙。
“咋回事?”杨振庄走过去。
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赵,脸上带着怒气:“杨老板,这些人不让施工,说我们压了他们家的坟头!”
刘丽慧尖着嗓子:“杨振庄,你扩建就扩建,凭啥占我们老刘家的祖坟地?我爹我爷都埋在这儿呢!”
杨振庄心里一沉。扩建之前,他专门请县土地局的人来勘测过,图纸上标得清清楚楚,这块地是村里的公用地,根本没有坟。
“三嫂,你搞错了吧?”他尽量和气地说,“这块地是村里的公用地,哪来的坟?”
“谁说没有?”刘丽慧指着地上几块石头,“你看,这不是坟头是啥?我小时候还来上过坟呢!”
杨振庄仔细看了看,那几块石头明显是刚搬过来的,下面的土还是新的。
他心里明白了,这是刘丽慧找茬来了。上次刘大宝被抓,她肯定怀恨在心。
“三嫂,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咱们找村委会,找土地局,让他们来鉴定。如果真是你家的坟,我赔钱,迁坟。但要是有人故意捣乱……”他盯着刘丽慧,“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刘丽慧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但嘴上还硬:“找就找!谁怕谁!我告诉你杨振庄,你现在是发了,但不能欺负我们老刘家没人!”
“行,那就找。”杨振庄转身对赵工头说,“赵师傅,先停一停,等鉴定结果出来再干。”
赵工头急了:“杨老板,这一停,工期就耽误了!”
“耽误也比闹出事强。”杨振庄很冷静,“你去村委会,把王主任请来。”
不一会儿,村委会主任老王头来了,还带着两个委员。老王头六十多岁,在村里德高望重。
“怎么回事?”老王头问。
刘丽慧抢着说:“王主任,杨振庄占我们老刘家的祖坟地!”
老王头看了看地上的石头,又看了看杨振庄,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对刘丽慧说:“丽慧啊,这块地我清楚。这是五八年大炼钢铁时候的土高炉旧址,后来一直荒着,哪来的坟?你爹你爷的坟,在西山岗子上埋着呢,我年年清明都看见你去上坟。”
刘丽慧脸一红:“那……那可能我记错了……”
“不是可能,就是错了。”老王头严肃起来,“丽慧,振庄扩建养殖场,是咱们全村的大事。你这么做,不是给他添堵,是给咱们全村人添堵。养殖场办好了,大家都有活干,有钱赚。办砸了,大家都跟着喝西北风。这个道理,你不懂?”
刘丽慧被说得哑口无言,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老王头对杨振庄说:“振庄,你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眼红,看不得别人好。”
“我明白,谢谢王主任。”杨振庄说,“不过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想请村委会出面,开个村民大会,把扩建的事说清楚,免得再有人闹。”
“行,明天就开。”
第二天下午,村委会院子里坐满了人。靠山屯两百多户,来了三百多人,黑压压一片。
老王头主持会议:“乡亲们,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说说振庄扩建养殖场的事。有些人不了解情况,有些误会,今天都说清楚。”
杨振庄站起来,拿着扩音喇叭:“乡亲们,我杨振庄是咱靠山屯土生土长的人。养殖场能有今天,离不开大家的支持。这次扩建,是为了完成日本的订单,也是为了咱们大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扩建后,养殖场能多招一百个工人。工资跟现在一样,一个月八十,管吃管住。另外,我还要建个技术学校,免费培训,让咱们的孩子学技术,将来有出息。”
这话一出,底下炸锅了。
“一个月八十?真的假的?”
“还管吃管住?那比县城工厂强啊!”
“技术学校?免费?我家二小子能去不?”
杨振庄摆摆手,让大家安静:“我说的话,句句算数。但是,扩建需要时间,需要支持。如果有人故意捣乱,耽误了工期,耽误了订单,那这些好事就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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