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药物和极度疲惫的作用下失去了意义。林怀安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十分钟。他是被一种熟悉的波动唤醒的。
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沉睡的湖面,涟漪扩散,把他从深沉的黑暗里托了上来。
他睁开眼。
静养室里光线依旧昏暗,窗帘紧闭,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只有墙角一盏夜灯散发着微弱柔和的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身体的感觉先于视觉恢复。
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遍,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
胸口印记的钝痛还在,但不再那么沉重,变成了某种背景噪音般的持续存在。脑袋里那种棉花塞满的滞重感减轻了不少,虽然依旧昏沉,但至少能正常思考了。
他侧过头。
归序的光晕就在枕边,幽蓝色的光芒平稳地呼吸般明灭。刚才唤醒他的细微波动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此刻那光晕似乎察觉到他醒了,微微膨胀了一点,传递过来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意念。
“……醒了?”
林怀安在脑海里嗯了一声,试图撑起身体。手臂一软,差点又倒回去。
透支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还要顽固。
他缓了缓,重新用力,这次成功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虚汗。
他喘了口气,看向归序:“我睡了多久?”
光晕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计算。
“大约……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不算长,但对他此刻的身体来说,已经是很奢侈的休息了。至少那种随时会晕过去的虚弱感消退了不少。
房间里很安静,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静养区的隔音做得很好,彻底隔绝了第七区日常运转的嘈杂。
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让人有点不自在,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林怀安掀开被子,双脚落地。地板冰凉。他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打颤,但能站稳了。
他挪到桌边,拿起上面的水壶倒了杯水。水是温的,应该是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的。他一口气喝光,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感觉又好了一些。
放下杯子,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走廊。白色的灯光,浅灰色的墙壁,空无一人。
走廊尽头能看到值班护士的小桌子,一个年轻的护士正低头看着什么,可能是书,也可能是记录板。
确实是第七区。他回来了。
林怀安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睡意已经彻底消散,但身体还处于一种疲惫的清醒状态。
他需要活动一下,需要确认一些事情,需要和人说话,什么都行,只要能把这间过分安静的房间里那种无形的压力驱散一些。
他看向归序:“你一直没休息?”
“不需要。”光晕回答,意念清晰稳定,比在冢里时好了太多,“这种状态……就是休息。”
林怀安点点头。他伸出手,光晕自然地飘过来,落在他掌心。
凉丝丝的触感传来,比之前更加凝实,几乎有了某种“重量”感。幽蓝色的光芒内部,那些细微的光点流转得更加有序,不再有之前的紊乱。
“你恢复得很快。”
“此处的环境……稳定。能量纯净。”归序的意念顿了顿,“而且……你建立了循环。冢的混乱被抚平了一部分……对我的影响也在减弱。”
林怀安明白了。冢作为巨大的情感混乱源,对归序这种规则造物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压力。
现在循环建立,混乱被疏导,归序自然感觉轻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不急促,很有节奏,敲了三下就停了。
林怀安抬起头:“请进。”
门锁转动,门被推开。站在门外的是阿雅。
她已经换掉了那身沾满血污的便服,穿上了第七区提供的浅灰色休养服,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刚洗过澡。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白色的绷带从袖口露出来一小截。她脸上还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很清醒,甚至比在冢里时更亮一些。
“醒了?”阿雅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怀安说,“就是浑身没力气。”
“正常。医生说你规则力反噬到了五级,没躺上三天算你体质特殊。”
阿雅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水壶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周毅还在睡,那家伙消耗不比我们小,但他硬撑着处理完所有交接才倒下。”
林怀安想象了一下周毅强撑着冷脸安排工作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李骁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监测点已经建立,二十四小时轮值。冢的初始数据正在回传,初步分析显示循环运行稳定,情感淤积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五。”阿雅喝了口水,语气平静,像在汇报工作,“信使总部发来了正式感谢函,还有一份合作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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