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安握着那块暗红色的碎片,在积水的锅炉房深处站了好一会儿。
冰凉的积水透过鞋底传来清晰的触感,周围管道深处那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似乎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能触摸到的寂静。
碎片在他掌心稳定地散发着微热,那股沉甸甸的重量感很实在,不仅仅源于它非金非玉的材质本身,更源于它所承载的东西。
一个母亲最后也是最深重的执念,以某种他目前还无法完全解析的方式,被压缩封存在了这小小的晶体之中。
他低下头,仔细端详着碎片。
暗红色的光芒内敛而稳定,不像火焰那样跳动张扬,更像是深埋地底经过漫长岁月沉淀的矿石,表面有极其细微的能量光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呼吸。
这和他之前获得的那块从舞厅那里取得的银白色核心碎片很不一样,也不同于更早得到的那个散发着温和庇护之力的白色小碎片。
陈寻这块碎片的光芒更加厚重,质地似乎也更紧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种经历过剧烈燃烧与极致压缩后沉淀下来的余温,不烫手,却仿佛能透过皮肤熨帖到心里去。
肩头归序的光晕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漾开一圈涟漪。
一道微弱但清晰的意念顺着他们之间那无形的链接传递过来,意念中混杂着两种情绪。
一种是确认,确认这块碎片已经稳定,不再有之前那种濒临溃散的混乱波动;另一种则是催促,催促他不要在此地久留,该进行下一步了。
即便状态不佳,归序对于环境潜在风险的敏感似乎从未降低。
林怀安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铁锈味和霉味的冰冷空气涌入肺叶,刺激得他鼻腔发酸,却也让他因高度专注和情感冲击而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稳妥的地方来处理这些碎片,仔细研究它们聚合的可能与后果。
这阴暗潮湿,甚至深处可能还潜伏着未知危险的锅炉房,显然不是个合适的选择。
积水漫过脚面的感觉并不好,谁知道水里或者那些锈蚀的管道后面藏着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陈寻消失的地方。
那里现在只剩下潮湿反光的水泥地面,斑驳起皮的墙壁,以及纵横交错的巨大管道,仿佛刚才那场激烈而悲哀的意识交锋从未发生。
但他掌心碎片的温度,以及意识深处多出的那一缕沉重却坚韧的连结感,都在无声地证明着一切。
他没有太多时间伤感,在这里,停留往往意味着危险。
转过身,林怀安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小心地往回走。
脚步踩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吧唧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尽量放轻动作,竖起耳朵留意着四周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肩头的归序光晕贴得很近,如同一盏忠诚而微弱的指示灯,在时而闪烁的光线中,持续为他提供着方向上的指引和微弱的安全感。
那幽蓝的光芒扫过积水上漂浮的油污,折射出诡异的光斑。
离开锅炉房那令人压抑的逼仄空间,重新踏上那旋转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的金属楼梯时,林怀安感觉自己的体力稍稍恢复了一些。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剧烈运动带来的肌肉酸痛依旧存在,背后的钝痛和胸口印记那熟悉的灼热感也并未消失,但至少,这些不适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严重影响到他的基本行动能力了。
真正难以缓解的,是精神层面的疲惫。刚才与陈寻那濒临崩溃的意识体进行对峙,引导,安抚,消耗了他大量的心力。
他沿着冰冷的金属楼梯向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竖井里发出单调的回响。
走了大概两三层楼的高度,他找到了一处相对理想的暂歇点。
这是一个楼梯拐角处延伸出的小平台,比楼梯本身宽敞一些,地面干燥,没有积水,积灰很厚,但踩上去是实在的。
平台一侧有一扇破败的木质窗户,窗框朽烂,玻璃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方框,可以望见外面那缺乏生气的灰蒙蒙天空。
他知道那多半也是“镜宫”幻象的一部分。
平台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清原来模样的废弃杂物,同样蒙着厚厚的灰尘,像一团团凝固的阴影。
这里空气流通稍好,霉味淡了些,最重要的是,在归序的感知和他自己快速扫视下,这里没有显性的规则陷阱,也没有活物隐藏的气息,暂时是安全的。
林怀安背靠着冰凉但坚实的墙壁,缓缓滑坐了下来。
粗糙的墙面摩擦着后背的衣物,带来些许真实的触感。
他需要缓一缓,整理一下思绪,也处理一下身上的“收获”。
他将背上那个略显陈旧但结实的背包挪到身前,又摸了摸贴身的内袋,然后开始将身上与“引路盘”相关的物品一一取出,摆放在面前相对干净的一小块地面上。
首先是从舞厅中心取得的银白色核心碎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