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准备时间结束的瞬间，归墟之眼释放出一道无形却绝对的规则场。阿莱克西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从系统核心剥离，就像灵魂被从身体中抽出。剥离过程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层的、存在层面的失重感。

他睁开眼睛——如果这个动作在意识空间中还有意义的话——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纯白色的无限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参照，只有一片空无。这就是隔离空间，一个专门用来模拟“调节者失效”的测试环境。

在外部现实，时间刚好过去零秒。

系统核心平台上，秦枫看着阿莱克西的身体瞬间静止，像一尊完美的雕塑。生命体征正常，意识信号存在，但与系统的连接完全切断。

“分布式调节网络启动。”秦枫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努力保持平静，“十二节点，接管系统调节权限。林晚，协调文明情绪。苏锦，预读矛盾爆发点。”

苏锦尝试运用心镜之力，但立即发现限制：“我的预见被干扰了……只能看到三秒内的可能性，再远就模糊不清。归墟之眼在限制辅助能力。”

林晚已经调出系统状态面板：“文明代表们，开始工作。第一个矛盾已经出现——和谐星域内部两个种族对资源分配方案有分歧。”

十二个文明代表的虚影出现在平台上空，它们围成一个圆环，共同连接着系统调节接口。这些代表来自不同文明，经过紧急培训，理论上能够集体决策。

但理论遇到现实时，问题立即暴露。

代表们开始发言，但意见迅速分裂：

“应该按人口比例分配。”来自一个人口众多的文明代表说。

“应该按历史贡献分配。”来自一个古老文明的代表反驳。

“应该按未来发展潜力分配。”年轻文明代表提出。

“应该抽签决定，最公平。”一个相信随机性的文明代表建议。

四种方案，每种都有支持者。讨论持续了三十秒，没有结论。而系统监测显示，和谐星域的两个种族已经开始集结舰队，冲突一触即发。

“投票！”秦枫催促，“必须在一分钟内做出决定！”

十二个代表投票：4票支持人口比例，3票支持历史贡献，3票支持发展潜力，2票支持抽签。没有绝对多数。

根据分布式网络协议，这种情况下需要二次投票，但时间不够了。

“强制仲裁模式。”秦枫启动备用协议，“系统根据历史数据自动选择最优方案。”

系统调取类似案例，选择了“混合分配方案”：基础部分按人口，奖励部分按贡献，发展部分预留潜力份额，剩余部分抽签。

方案传达，两个种族勉强接受，但都不完全满意。文明满意度指数从85%下降到79%。

第一分钟，系统压力指数：73%。

第二分钟，三个矛盾同时爆发。

这次是跨文明冲突：一个秩序区文明要求关闭与相邻混沌区的通道，因为混沌区的“不可预测性”威胁了它们的稳定。混沌区文明坚决反对，认为这是对自由的侵犯。

分布式网络再次陷入争论。秩序区代表支持关闭，混沌区代表反对，中间派代表提出折中方案：部分关闭，加强监控。

争论持续四十五秒，没有共识。在此期间，两个文明的民间情绪持续激化，已经有小规模冲突发生。

“快决定！”林晚焦急地看着冲突升级的数据。

最终，网络以7票对5票通过了“部分关闭，加强监控”方案。但双方都不满意：秩序区认为监控不足，混沌区认为关闭本身就是侵犯。

文明满意度指数：74%。

系统压力指数：77%。

第三分钟，卡利班的攻击开始了。

没有预警，没有宣言，只有突然涌入系统的数据海啸。数万个相互矛盾的理念需求如暴雨般倾泻进系统：

“要求绝对安全！”“要求绝对自由！”“要求最高效率！”“要求无限可能！”“要求永恒稳定！”“要求持续变化！”“要求明确规则！”“要求废除所有规则！”……

每个需求都附带着强烈的情感权重，每个需求都与其他需求直接冲突。这不是自然产生的矛盾，而是精心设计的理念超载攻击。

分布式网络的十二个代表瞬间被淹没。它们试图处理这些需求，但数量太多，冲突太根本。代表们的意识开始出现混乱，有些甚至开始自我矛盾——同一个代表同时支持“绝对安全”和“绝对自由”，因为两者都被植入了它的思维中。

“节点过载！”秦枫监测到危险信号，“代表3、7、9出现逻辑崩溃迹象！必须暂时断开它们的连接！”

断开三个节点，剩余九个节点的压力更大。系统开始出现局部故障：一些区域的模式转换通道无故开启或关闭，资源分配算法出现错误，文明间的通讯被干扰。

文明满意度指数：68%。

系统压力指数：82%，接近危险阈值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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