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在。”
“你持我另一份手书,前往长江畔寻访宁道奇散人。他虽性情散淡,不喜纷争,但曾欠我静斋一个人情,且其道法自然,最重天地平衡。李凯洞天现世,已扰动天地规则,他当不会坐视。请他务必前来江南一晤,共商大计。”
“弟子遵命。”师妃暄躬身。
梵清惠走到白玉观音像前,取过三炷清香,点燃,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清丽而肃杀的面容。
“通告天下正道各派,”她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清晰而冰冷,“江南李凯,身怀魔器,自立伪国,宣扬邪说,逆天乱道,实乃祸世之大魔。我慈航静斋,联同净念禅宗,发出‘正道诛魔令’!号召天下有志于卫道除魔之仁人志士、正道同门,共赴江南,讨伐‘华国’,铲除李凯此獠,还天地以清宁,复天命之正统!”
“诛魔令”三字一出,殿内仿佛有寒风刮过。
慈航静斋已有近百年未曾发出此令。上一次,还是针对魔门巨擘石之轩。此令一出,便意味着不死不休的正邪决战!
“师父,”师妃暄忍不住问,“若……若那李凯愿意交出洞天,解散华国,归隐山林……”
“晚了。”梵清惠打断她,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其道已显,其势已成。纵使其今日愿意交出,他日若得机缘,必卷土重来。何况,洞天至宝,岂能落入心术不正者之手?唯有彻底将其人与宝,从这世间抹去,方能绝此后患,正本清源!”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与冰冷:
“此乃……卫道之战,无关私怨,只为天理!”
同日,净念禅宗。
了空大师手持梵清惠的亲笔信,默然良久。他身后的铜殿,在夕阳下泛着古朴沉重之光。这位禅宗领袖,面容悲苦,眼中却蕴藏着看透世情的智慧。
“异数已成,洞天现世……”他低声叹息,“清惠斋主所言,不无道理。然则,刀兵一起,苍生何辜?那李凯在江南所为,虽悖逆常纲,却也活人无数……”
“师兄,”一旁的了尽禅师沉声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任由此等不受天命约束、自辟乾坤之人坐大,佛门清净之地,世间伦理纲常,乃至众生轮回秩序,恐怕皆会受其冲击。为天下计,为苍生计,此魔不得不除。”
了空闭上双眼,手中念珠拨动,仿佛在权衡,在挣扎。最终,他睁开眼,眼中悲悯犹在,却多了一份坚定。
“罢了。传令下去,点齐五百武僧,三十六铜人,随老衲前往江南。另,回复清惠斋主,净念禅宗,愿共襄义举。”
长江畔,云雾山崖。
宁道奇看完师妃暄送来的信,随手一抛,信笺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洞天……开辟之道……”他望着奔流不息的长江,喃喃自语,“有趣,着实有趣。老道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走这样的路子。清惠丫头这是要逼老道表态啊……”
他背负双手,在崖边踱步。山风拂动他宽大的道袍,颇有几分逍遥世外的姿态。
“天命……正统……”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这世间的‘天命’,就一定是对的么?那李凯小子的话,虽然惊世骇俗,细想起来,却也不无道理。万民之望,难道就不是‘天意’的一部分?”
他想起自己神游时感应到的那一丝“独立天地”的气息,虽只一瞬,却浩大古朴,生机盎然,与他所悟的“道法自然”隐隐有契合之处,并无多少阴邪魔气。
“罢了罢了。”宁道奇长叹一声,“清惠丫头把话说到这份上,连当年那点人情都搬出来了。老道若再推脱,倒显得不近人情。也罢,就去江南走一遭,亲眼看看那位‘开辟之道’的华国公,到底是何等人物。至于出手与否……到时再说吧。”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在正道门派、世家大族、乃至关注天下大势的各方势力之间传递。
“慈航静斋和净念禅宗联手下‘诛魔令’了!目标是江南的李凯!”
“听说那李凯身怀上古魔器,能自成一界,在江南搞什么人人平等、废除世家,简直是妖言惑众!”
“此等逆天而行的大魔,正道共诛之!我派当立即遣高手前往!”
“且慢,那李凯可是阵斩宇文承基、击溃数万大军的大宗师!麾下‘华国’兵精粮足,岂是易与之辈?”
“怕什么?有梵斋主和了空大师领头,还有宁道奇散人可能助阵,天下正道群起攻之,任他李凯有三头六臂,也难逃覆灭!”
“只是……江南百姓似乎很拥戴他,我们这样打过去……”
“糊涂!那是被魔器蛊惑了心智!我等正是要去解救他们于水火!”
议论纷纷,沸反盈天。有人摩拳擦掌,视此为扬名立万、积累功德的天赐良机;有人心怀叵测,想趁机攫取那传说中的“洞天”之秘;也有人暗自担忧,觉得此事背后牵扯太大,恐非简单的正邪之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