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从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紫娟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主仆二人沿着回廊往内院走。廊下的风带着些潮气，不冷，只是潮。

“姑娘今晚想吃点什么？”紫娟问。

“随便。”

“随便最难办。”

黛玉没理她。

走到月亮门处，紫娟忽然停下脚步，灯笼往地上一照。

“什么东西？”

地上放着一个小包袱，不大，用青布裹着，扎得整整齐齐。

紫娟蹲下去端详了一下，又拿起来掂了掂，不重。她把包袱翻过来，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头只写了四个字：

“给林大人。”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怕人认不出来似的。

紫娟把纸条递给黛玉。黛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谁放的？”紫娟东张西望，廊下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拿进来吧。”黛玉说完，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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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娟跟着进去，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

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一只竹编的蛐蛐儿，编得很精细，连触须都一根根立着，栩栩如生。

一包桂花糖，用油纸包着，纸上印着城南一间老铺子的字号。

还有一块石头，不大，扁扁的，光滑得发亮，像是被人摩挲了很久。石头的一面有天然的纹路，隐隐约约像是一枝梅花。

紫娟看完这三样东西，抬头看黛玉。

黛玉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谁送的？”紫娟问。

黛玉没回答。

紫娟想了想，忽然“哦”了一声：“卫统领？”

黛玉把石头放在桌上，语气平平的：“大概是吧。”

“什么叫大概是？姑娘你不知道？”

“除了他，谁会这么鬼鬼祟祟的。”黛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直接送进来不好吗？非得丢在地上。”

紫娟忍着笑：“人家怕打扰姑娘办公吧。”

“那也没见他在别的事上这么知趣。”黛玉把茶盏放下，伸手拿起那只竹蛐蛐儿，看了看，“手还挺巧。”

“姑娘喜欢？”

“谁说我喜欢了。”黛玉把蛐蛐儿放回去，又把那包桂花糖拆开，拈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太甜了。”她说。

紫娟看着她把糖咽下去，又拈了一块。

“太甜了还吃？”

黛玉瞥她一眼：“我尝尝不行？”

紫娟没再问了，嘴角弯着，把桌上的东西一样样归拢好。

那块石头，她特意放在了黛玉的笔架旁边，伸手就能够到。

黛玉看见了，没说什么，也没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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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佳润来回事。

说完正事，他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案上。

“卫统领让属下转交的。他说……昨日的东西，是他冒昧了。”

黛玉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拆。

“他人呢？”

“在码头。”

“没说别的？”

“卫统领只说，那些东西是在街边偶然看见的，觉得……觉得大人或许会喜欢。没有别的意思。”

黛玉沉默了一瞬，把信拿起来，拆开。

里面只有两行字：

“末将不敢逾越。只愿大人日日舒心。”

字写得不大好，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黛玉看完了，把信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去告诉他，”她语气平平的，“石头不错。”

佳润愣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

佳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紫娟在旁边研墨，听见了，轻声问：“姑娘，石头不错——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黛玉拿起笔，继续批公文。

“就是石头不错。”

紫娟看着她，发现姑娘的嘴角，比平时往上弯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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