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婷悲剧的调查,像在浑浊的深水中摸索,每一次看似接近,指尖触及的却只是更黏稠的迷雾。警方那边除了例行公事的“全力侦办中”,再无实质性进展。那几个模糊的打手影像,如同投入人海的石子,悄无声息。
“联盟”内部的追查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漓和航试图深挖那几个可疑身份的社会关系和经济往来,发现对方的反侦察意识超乎寻常——使用的都是无法追踪的虚拟货币进行小额交易,通讯记录干净得像是被专业工具清理过,社会关系也大多是早已疏远或同样底层的边缘人物,查无可查。
“不是普通的混混。” 航在又一次无果的分析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他们的行事风格…有受过训练或至少是经验丰富的痕迹。雇佣他们的人,不仅有钱,很可能还有渠道,知道如何抹去痕迹。”
孟 和贝 在粉丝圈的暗访也陷入僵局。那晚的冲突本身在粉丝群体内部引发了短暂的震动和互相指责,但很快就被各种“理智追星”、“拒绝暴力”的呼吁淹没,真正的线索石沉大海。关于那个风衣女子的信息更是为零,仿佛她从未出现在那个区域。
“就像…幽灵一样。” 贝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眼下的黑眼圈更重了。她原本阳光活泼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和挫败感。婷的遭遇和调查的无望,双重挤压着她的情绪。
压力开始在“联盟”内部悄然滋生。原本因婷的悲剧而短暂凝聚的向心力,在漫长的、毫无进展的追查和日常对丁的守护压力叠加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逸 的暴躁无处发泄,变得越来越沉默,但沉默之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岩浆。他看谁都觉得可疑,甚至对偶尔接近丁问问题的普通同学也会投去凶狠的目光,差点引发不必要的冲突。予不得不私下严厉警告他,逸梗着脖子听着,拳头攥得死紧,最后只是嘶哑地说了一句:“我就是…憋得慌。” 他的“行动力”变成了破坏性的焦虑。
哲 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家庭法律谈判的拉锯和婷事件的无力感,让他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依然尽责地参与保护和调查,但眼神时常飘忽,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抽离,困在自家别墅的冰冷谈判桌和医院无菌病房的苍白之间。他的“可靠”正在被内耗侵蚀。
丁 在努力折千纸鹤的同时,恐惧的阴影因为婷的遭遇而被赋予了更具体、更血腥的想象。她开始做噩梦,梦里有模糊的身影殴打婷,然后转身变成卿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她不敢说,怕增加大家的负担,但日益苍白的脸色和惊弓之鸟般的反应,瞒不过任何人。她的“脆弱”在压力下进一步放大。
予 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她协调各方,安抚情绪,推进调查,同时还要竭力掩饰自己胃部的持续不适和偶尔袭来的、对昏暗空间的生理性心悸(尤其是独自走在教学楼空旷的走廊或进入电梯时)。她的“领导力”面具依旧坚固,但面具下的疲惫和紧绷,漓和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最让人担忧的还是阳。他走出了房间,恢复了日常的交流和分析工作,但所有人都能察觉到他的不同。他的话更少了,深灰色的眼眸时常凝视着虚空,仿佛在处理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数据风暴。他对予的关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几乎到了亦步亦趋的地步,任何试图靠近予的男性(包括老师)都会被他用冰冷而戒备的目光审视。这种过度保护让予感到压力,也让其他人觉得不安。他的“理性”似乎与一种偏执的守护本能强行融合,形成了某种不稳定、高效率但缺乏温度的状态。当调查陷入僵局时,他会长时间盯着那张模糊的风衣女子照片,指尖在平板上敲击出令人心焦的杂乱节奏,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输出清晰的推论。
“他的系统…还没完全恢复。” 漓私下对予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忧虑,“甚至可能…永久性地改变了运行方式。现在驱动他的,很大一部分是…对失去的恐惧,尤其是对你。”
予沉默。她何尝不知。但她无法苛责阳,正如她无法苛责任何在重压下出现瑕疵的同伴。她只能更加努力地挺直脊梁,试图成为所有人可以依靠的锚点,哪怕自己内心也风雨飘摇。
就在这压抑沉闷、仿佛陷入泥沼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以一种极其偶然、近乎荒诞的方式,出现了。
突破口在于贝 的一个“小瑕疵”——她的追星习惯和对于细节的过度关注(有时被姚私下吐槽为“不务正业”)。
为了寻找风衣女子的线索,贝几乎翻遍了那天演唱会前后所有相关的网络信息,包括官方发布的艺人后台花絮、站姐(职业粉丝摄影师)的高清图、甚至是一些路人无意中拍到的场馆外围街景。她像个不知疲倦的侦探,在浩如烟海的照片和视频中寻找任何一丝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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