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在身后合拢,将那沉甸甸的、近乎凝固的绝望隔绝开来。哲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走廊的阴影包裹着他,耳边却仿佛还在回荡父亲那句没有温度的话——“我的心已经死了。” 不是愤怒的咆哮,不是痛苦的嘶喊,而是一种精疲力尽后的宣判,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彻底地抽空了周围的空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母亲或许还在他床上蜷缩着,或许已经回到了主卧那片更空旷的冷寂里。他轻轻带上门,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星空投影仪自动切换出的、缓慢旋转的银河。那些曾经带来梦幻与宁静的光点,此刻看来,不过是遥远虚空里孤独燃烧的尘埃,彼此隔着亿万光年,永不相交。
他需要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逃离这栋巨大、华丽却仿佛正在从内部无声崩解的堡垒。他需要……一个出口。
手指几乎是本能地划开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置顶的联系人里,克莱尔的头像在黑暗中亮着——那是一张她在巴黎街头拍的逆光侧影,头发被风吹乱,笑容模糊却充满生命力。时差关系,那边应该是午后。
视频请求的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屏幕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呈现出克莱尔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脸庞。她似乎在一个有露天座位的咖啡馆,背景是典型的巴黎奥斯曼建筑阳台和嘈杂而富有生气的街音。
“哲!”她眼睛一亮,笑容灿烂,但几乎立刻,那笑容收敛了,蓝灰色的眼眸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还未散去的阴霾和眼中深藏的疲惫,“嘿,我的勇士,你看起来……像刚刚和一头喷火的恶龙搏斗过,而且输了。” 她的语气试图轻松,但关切显而易见。
看到她的笑容,听到她带着口音却鲜活无比的声音,哲一直紧绷的喉咙忽然哽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那些家庭的龃龉、冰冷的猜忌、微信截图、副驾驶座的隐喻、父亲心死的宣告……这一切在他惯常沉默寡言的世界里积压了太久,此刻汹涌而来,却堵塞在出口。
“克莱尔……”他只喊出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克莱尔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拿近了一些,屏幕里她的脸占据了大部分,背景的喧闹似乎也安静了下来。她静静地等着,目光柔和而专注,像在观察一幅需要耐心解读的抽象画。
哲移开了视线,看向房间里那些在幽暗光线下静静陈列的手办。火影的鸣人依然保持着永恒的冲刺姿态,海贼王的路飞咧嘴笑得没心没肺,C罗的雕像凝固在大力抽射的瞬间……它们是他收藏的“完美”与“热血”,是定格的高光时刻。然而现实中,没有永恒的胜利笑容,只有无尽琐碎磨损出的裂痕,和猜疑如藤蔓般无声的缠绕。
“我家里……出了点事。”他终于开始说,语速很慢,字句斟酌,试图用最冷静的方式复述,“我爸……怀疑我妈和她公司的一个下属。” 他省略了具体的过程,只说了争吵、录像、微信截图、父亲的“心已死”。即使是简略的描述,也让他感到一阵无力。他讲述时,目光偶尔会飘向屏幕,克莱尔始终认真听着,没有打断,眉头微微蹙起,时而点头表示理解。
当他说到父亲展示“你们老金”的微信截图,并抛出“副驾驶座”的理论时,克莱尔轻轻“唔”了一声。
“所以,”等她说完,克莱尔才开口,声音平静,带着她特有的、吉普赛式的直指核心,“你父亲困在了一套他自己构建的证据迷宫里。每一个碎片——调整车位的犹豫,车里的几分钟,同事的玩笑话,甚至副驾驶座——在他眼里都成了指向背叛的箭头。而真正的‘证据’,那个能一锤定音或彻底澄清的东西,却永远找不到,或者被他忽略了。”
哲点了点头,克莱尔的概括精准得让他心惊。
“而你母亲,”克莱尔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微卷的发梢,“她可能觉得委屈,觉得被误解,她的解释在你父亲预设的‘有罪推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她越解释,你父亲可能越觉得她在掩饰。” 她顿了顿,蓝灰色的眼睛看着哲,“而你,我的勇士,你被困在了中间。你爱他们俩,你能理解双方的立场,至少部分理解,但这让你更痛苦,因为你无法简单地站在任何一边,你撕裂了。”
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的,撕裂。这就是他最确切的感受。他既无法全然否定父亲逻辑上的“可能性”(那录像,那截图,在特定视角下确实诡异),也无法接受母亲因此承受如此巨大痛苦和指控的“合理性”。他被两种看似都有道理却又尖锐对立的真相观拉扯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哲低声说,这是他在任何人面前——包括予、阳这些生死与共的战友——都未曾流露过的迷茫,“劝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说话。劝分?那是我的家……” 他想起奶奶含泪的脸,想起这栋巨大别墅里从此可能永远缺失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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