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金瓦,卷起檐铃,叮咚之声,如为忠臣送别。阳光掠过殿梁,落于殿门之外,却照不亮众人黯然神情。仁宗赵祯未再言语,目送他们离去,神情难辨喜怒。
殿外,长阶之下,已有群臣跪伏,衣袍随风微动,却无人出声。此刻众人抬首望向午门法场,黑烟升腾如幡,油鼎烈焰如咆哮巨兽。他们心头沉沉,仿佛见一轮残阳,正缓缓坠入血色天际。
金甲侍卫奉命而动,不言不语,如铁像般肃穆,将尚在殿中的官员一一请出。诸臣神色不改,步履不乱,自行退下。
一场肃杀风暴,已然酝酿至极。
殿阶之下风声猎猎,众位大臣衣袂飘动,皆跪坐于金殿之外,围聚在寇准身边。有人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寇大人,追魂炮已经响了一声,再响两声,那就是刀落人亡。如今我们连乌纱帽都摘了,也算是拼了命上本保奏,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佘老太君和平南王高锦被处死不成?”
寇准双手负背,望向午门方向,神情沉凝,风吹白须微颤,声音低沉却坚定:“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不会死。”
话音未落,只听午门外连响两声炮响,沉闷如雷,震得殿外百官心头一惊:
咚——咚——
正是第二声追魂炮。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再来一响,就要问斩了!寇大人,我们把乌纱帽也不要了,现在都成了百姓,要是连人都没保下来,岂不是白白搭了这份忠心?”
此时午门外阴云低垂,天色如墨,寒风从宫墙间呼啸而来,吹得斩棚旌旗猎猎飞舞,火鼎下烈焰滚滚翻腾,蒸汽腾空,似要吞没人间。
佘老太君与高锦并肩坐在断魂椅上,皆被五花大绑,面如寒铁,目光凛然。鼎火咆哮之下,热浪扑面而来,像是催命的召唤。
寇准望着这一幕,只觉心如火煎,终是低声叹道:“眼见时辰将至,第三炮一响,就要动刑。我们先去祭奠他们二位,敬三杯水酒,好让他们含笑赴死,不致痛苦。”
身旁一人苦笑道:“寇大人,这算哪门子的主意?”
寇准一瞪眼:“不是好主意,你有更高明的法子吗?”
那人摇头叹息:“我也没什么法子。”
寇准甩袖而行:“没法子就听我的,再准备些纸钱,活着烧,死后也烧,总不能叫他们在黄泉路上连铜板都摸不着。走吧!”
“寇老爷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笑话?”
寇准道:“我不是说笑,这是实话!不快点动身,连纸钱都没处烧了!”
寇准领着众人朝法场行去,越走近,心头越是沉重。午门外,监斩棚下人声鼎沸,杀气森严。
监斩棚中潘贵早已换好乌纱帽和蟒袍,正端坐其中,面带得意之色。他想着自己在金殿上挨了高王一顿打,如今却能亲手下令将其油烹,心中暗自畅快。于是大手一挥,传令道:“点第二声追魂炮!”
炮声隆隆传来,震得众人心惊胆寒。
潘贵冷笑:“再来一响,那两个老家伙就要变成焦炭了!”
此时此刻,法场杀气腾腾,寇准一众心急如焚。寇准四下张望,口中念念有词:“天若有眼,救星当至……”
忽然,一阵铜锣声由远而近,轿铃作响,八抬大轿缓缓而来,仪仗森严。轿帘掀起,一位白发苍苍、面如古松的老臣从中探出身来。
寇准眼神一亮:“是王丞相来了!此劫或可得解!”
来人正是王苞王延龄,乃仁宗赵祯之师,朝中四朝老臣。此番原是奉命呈送幽州战表入朝,适值午门之乱,骤见法场将设,惊得满面变色,急呼稳轿下车。
他脚步未稳,寇准已快步迎上:“王丞相,大事不好,我们众臣皆已弃官罢职,只盼您出面一救忠义。”
王苞环顾众臣,只见人人蟒袍在身,却尽失乌纱,心头愕然,忙问原委。
寇准将金殿争执、庞洪陷害、忠良蒙冤之事,一一道来,言辞恳切。
王苞闻言,正色道:“老太君与高王但请放心,老夫这便上殿请命,陛下必能赦之。”
寇准忙拦:“此言莫说得太早!如今圣上宠信庞家父女,满朝尽知,你纵是帝师,也未必能撼其心志。”
王苞目光炯炯:“寇大人,我知皇上,他虽一时昏迷,终不至无道。我王苞若不能保下此二人,便以项上人头共赴鬼门关!”
寇准脸色一变:“话莫说得太绝,小心为是。”
王苞一摆手:“且看我如何分说。”
寇准急道:“你慢着!眼下第三炮将响,你尚未登殿,两人性命危矣!”
王苞听罢神色一紧:“如此,你速遣人盯死监斩棚,切不可再响一炮!若误大局,罪由我担!”
寇准大喝一声:“记住这话!”
随即派出数名武将冲入监斩棚,将潘贵围个水泄不通,亲自将火绳泼水弄断,将引线撤去。
法场上火焰依旧翻腾,忠臣尚在椅前待斩,天地之间,忽露一线生机。
王苞快步奔入金殿,朝服未整,袍袖扬起,便跪在丹墀之上。仁宗赵祯坐于龙案之后,面色肃然,望见王苞亲来,稍敛怒色,挥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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