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洒落,风卷擂台。高悬的黄绫锦旗猎猎作响,擂台之上红毡铺就,正中空空如也,惟有一女侠独立其上,身披青袍,目光如炬,正是卢凤英。
她冷目一扫四方,朗声喝道:“欧阳子英!堂堂男子,莫非真要躲在幕后?若再不出,我便亲自入内,把你揪出见人!”
观者如潮,台下百姓已看了多日擂斗,个个心痒难耐,见女侠呼唤无应,纷纷起哄。有人高声叫道:“姑娘,那和尚若是缩头不应,你快敲那花钱鼓!鼓响三通他再不出来,照规矩——得打他四十军棍,打得他皮开肉绽也怪不得旁人!”
卢凤英一听,不再迟疑,拾起鼓槌,长身挺立,手起槌落,“咚!”地一声,鼓音如雷,直震后堂。
此刻后台,檀香袅袅,灯火幽微。欧阳子英欧阳子英正坐蒲团之上,满面春风,仿佛丝毫未闻外头呼声。小徒海青跪伏在旁,才将他昨夜恶梦编得一番好话,唬得欧阳子英直点头称是,口中连赞“好解,好解”,竟生出几分登台应战之意,颇觉自己命有贵人,梦兆已解,何惧一战?
谁知其二徒弟海红听得此语,吓得魂飞魄散,忙上前跪地苦劝,语急如箭:“师父!您万万不可听我师兄胡说!他那是反话,咱们都晓得,墙头跑马,是有去无回;脖子上搭着血缰绳,那是问命的;一摞花碗砸了满地,便是破财凶兆;一屉馒头蒸得生生的,也非吉祥,得回笼重蒸,人要回笼,那便是九死而无一生!还有那梦中乌鸦拉您一脸粪,晦气之极,种种不祥皆应一处,师父若出擂,怕是凶多吉少啊!”
欧阳子英听得此言,笑意顿失,面沉如水。低声道:“哦……这么说来,此梦果非善兆。我还梦见一只黑虎从林中跃起,猛地扑我一爪,至今膀子尚觉沉痛;又有凤凰腾空而下,尖喙直啄我眼……眼前犹自发涩。海红,你说这作何解?”
海红急叩三下,低诵佛号:“阿弥陀佛,黑虎伤膀,凤凰啄目,此等梦象,正是大劫之兆,万不可出战!”
两人言辞正切,那边鼓声又“咚咚”连响三通,如金钟大呗,震得门窗作响。海青已被吓得满头冷汗,哆嗦着凑上:“师父,鼓响了,三通之后若不出擂,包大人就要打四十军棍了!”
欧阳子英皱眉道:“鼓响又如何?打四十棍……为师挨二十。”
海青咽了口唾沫:“那……那剩下二十?”
欧阳子英面不改色:“你和海红各自一半,一人十下。”
海青一听,嘴巴张得像个蚌壳:“这棍子还能分着挨?师父您真下得去手……”
海红在一旁也傻了眼,口张欲言,终是没敢接话。
台上鼓声方歇,卢凤英皱眉再问:“怎么还不出来?他真要躲擂不成?”
台下又有人叫道:“小姐,那边还有生铁大钟!你若敲了那钟,钟声三响,大和尚再不出来,那便是抗旨不遵,要打八十军棍,重罚不赦!”
卢凤英冷哼一声,提杵而行,“当——当——当!”钟声一响胜似一雷,百姓俱惊,战鼓未响,气魄先震。
后台众僧吓得面无人色,海青踉跄扑至欧阳子英身前:“师父!钟也响了,再不出擂,打八十下!”
欧阳子英闭目念了声佛号,方欲起身,但忽一念浮现——梦中凤凰啄目,那凤凰会不会就是这台上女侠?若登擂,岂非应劫?这一念起,腿脚便再无力气,他复又坐回蒲团,长叹一声:“八十下,为师承其四十。”
海青眼皮狂跳:“我们哥俩还各自二十?”
“正是。”欧阳子英淡声答道。
海青咬牙切齿,低声道:“这不是躲劫,是拉我们陪葬罢了……”心下却不敢违拗。
钟声已止,欧阳子英仍旧未现。卢凤英面色微变:“难不成真是缩头乌龟?台规还有招没有?”
人群中又有人高喊:“还有!擂台正中那块匾,名唤‘闹龙金匾’,是当今天子御笔题字。你若击之,大和尚再不出,不打棍子了。”
卢凤英一愣:“不打棍子,那又如何?”
众人答道:“那便是抗旨欺君,须钻铡刀问罪,非死不可!”
“好哇!”卢凤英冷笑一声,转身便在兵器架上取来铁棍,直指金匾,“啪!”地一击。那匾竟被她一棍打裂,金漆纷飞,气势如虹。
后台三人冷汗直冒,惊魂未定。海青跌撞着扑向师父,语带颤音道:“师父,那匾也被砸了!若再不出面,只怕……只怕咱们三个都要被押去铡刀之下啊!”
欧阳子英面沉如铁,半晌不语,终于哼了一声:“嗯……那如何是好?”
海青咬咬牙,颤声道:“不若……我替您上一遭?”
欧阳子英缓缓睁眼,点了点头:“也罢,你替为师走一趟。”
海青听得师父一声允诺,便再无迟疑,脱下那件大肥外衣,只剩灰僧短褂贴身。抖袖一摆,“噌”地打开后台帘幕,跨步而出。众目齐聚,只见他年纪不大,却气魄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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