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月娘微微颔首:“贤妇之心,令人敬服。”
“金达林倒也念旧情义,言道:‘不必入伍,且每日进关,我命人教你练武,也不枉此身气力。’遂将他送往大佛寺,拜空空长老为师。三年里,练得一条八龙神火棍,出手如风雷,勇猛绝伦,外加一手飞抓功夫,百步取人,万无一失。”崔莲英语带骄傲,神色却又低落下去,“金达林认他为义子,要我母子进关,我却婉拒。因我明白,关内如笼,久居其中,终非长久之策。我儿性情直鲁,若知身世,恐有祸患,何况丈夫、女儿生死未明,若有一线生机,我亦不能坐以待毙。”
她抬手抹泪,语气转急:“夫人不知,近来听闻杨门女将兵抵剪子关,我心乱如麻,思绪百转。欲遣儿归宋,又怕他言语不通,落人疑心之中。谁知天命弄人,今日他竟擒了夫人您回来……这正是天意,妾才敢吐露一切。”
焦月娘听罢,不禁眼眶微湿。屋中火光一颤,炭芯爆响,那少年人已自屋外快步奔入,双膝跪倒母亲膝前,泪流满面:“娘啊,您为何不早说?若孩儿早知姓平,父亲叫平亮,还有姐姐生死未卜……孩儿定要杀尽剪子关贼兵,手刃金达林!”
崔莲英连连抚背:“峰儿,不可妄动!为娘正待与你共赴宋营,图谋报国,岂可轻犯大错?”
焦月娘此刻也已潸然泪下,哽声道:“木兰关之变,我比你们知得更全——平洪与崔莲凤战死关中,你的两个表兄平元罩、平元化,皆已归宋,今正镇守木兰关,英勇杀敌。”
崔莲英闻言,如晴天霹雳,泪涌而下,喃喃道:“两个外甥……都还活着?”
焦月娘点头:“俱已立下赫赫战功,尚在人间。”
崔莲英一时喜极而泣,掩面不语。待情绪稍定,又问焦月娘为何孤身巡营。焦月娘便将焦龙醉酒误出营,次日见其首级悬挂剪子关的经过细细道来。
平秀峰听得此处,身子一震,猛地跪于焦月娘前,声如洪钟:“夫人杀我吧!焦将军之死,实是我之过!”
焦月娘怔然,忙起身搀扶:“你我既是一家之人,又何谈杀伐?”
平秀峰却如磐石般跪地不起,低头哽咽:“那夜我心中烦闷,信步走至剪子关外,遇一大汉行迹可疑,便用飞抓擒住送入关中。未曾细查,便被金达林斩首示众。原是焦将军……孩儿之罪,死不足赎!”
焦月娘满脸悲怆,眼神沉痛:“杀了你,焦龙能活否?他已殒命,我心亦如死。然此仇此恨,非你一人之责,而是这剪子关、金达林的血债!你起来,我要问你……”
屋外夜已深沉,寒风卷落霜叶,偶有几声犬吠远远传来,显得山村格外寂静。屋内炭炉映红半壁,焦月娘缓缓起身,面容凝肃,望着眼前刚刚从地上站起的少年汉子。
平秀峰收起泪痕,目光坚定,握拳说道:“夫人有话尽管问,秀峰必知无不答。”
焦月娘凝视他片刻,道:“你可曾亲眼见得焦龙被杀?”
平秀峰摇了摇头,答道:“那夜我擒得一人,交予守关兵将,转手便急急回家复命,并未亲见后事。”
焦月娘低叹一声,眼中露出一丝希冀:“如此,或尚存转机。老太君与穆元帅皆断言,剪子关所挂首级,未必便是焦龙。即便不幸为真,你也不必再自责忧思。仇虽未报,命尚在者,正当图之。”
平秀峰呆立片刻,眼中神光一闪,猛然大叫:“娘!孩儿可立功赎罪啦!”转而又看向焦月娘,声音高昂,“我有法子了!”
焦月娘一挑眉:“说来听听,是何良策?”
平秀峰精神振奋,顿足道:“太妙了!夫人您与我娘即刻归宋营,我则独自入剪子关,仍以金达林义子自居,暗中探查消息。待得时机,我可为内应,破关杀敌,手刃仇人,岂非一举三得?”
崔莲英听罢,不禁皱眉,沉声问道:“你当日曾以‘忠孝难全’辞谢其召,如今忽又入关,金达林若问起,为娘尚在人世,你如何回话?”
“娘莫忧。”平秀峰脸上露出狡黠笑意,“我便穿上孝服,诈称您已作古,再无挂碍。金达林素重我孝义,必信无疑。”
这番话一出,焦月娘与崔莲英皆忍俊不禁,哭笑不得。焦月娘摆手道:“你这孩子,好个主意!”
平秀峰却正色道:“我此举并非儿戏。入关后,先查焦龙生死,再探敌营虚实,其次……若机缘得利,便斩金达林以祭焦将军在天之灵!”
他一边说,一边双目放光,语气坚决如铁。
崔莲英虽觉儿子言之成理,终是放心不下,轻声劝道:“儿啊,你素性鲁直,关中虎狼环伺,若露破绽,焉有活路?”
平秀峰咧嘴一笑:“娘,孩儿虽鲁,却不是个蠢人。再说那条八龙神火棍,已随我三年,若真事露,也绝不坐以待毙。”
崔莲英点点头,眼圈微红:“我不拦你了。这回你我分路而行,为娘去投宋营,你入敌关,但愿母子早日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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