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平静,在一年后的一个雨夜,碎得彻底。
那天晚上,小昀刚帮父亲把最后一批风筝搬进库房,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管家去开门时,声音都带着颤:“谁、谁啊?这么晚了……”
门外没人说话,只有铁器划过木门的刺耳声响。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十几个黑衣人身形快得像鬼魅,手里的长刀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径直往院里冲。
“有刺客!”管家嘶喊着扑上去,却被一刀刺穿胸膛,鲜血溅在青石板上,瞬间被雨水冲淡。
沈如棠反应最快,她一把将沈昀和沈沅推到父亲身后,从墙上摘下挂着的短剑——那是她年轻时防身用的,多年没出鞘,此刻剑刃却亮得吓人。“季安,带孩子从密道走!”她声音发紧,却没半分慌乱,“我来拦着他们!”
沈季安脸色惨白,却没犹豫,拉着两个孩子就往书房跑。沈昀被父亲拽着胳膊,脚步踉跄,回头时正看见母亲挥剑刺向一个黑衣人,可那黑衣人动作更快,侧身躲开的同时,长刀直直劈向母亲的肩膀。“娘!”沈昀嘶喊着要冲回去,却被父亲死死按住。
书房的书架后藏着密道,沈季安颤抖着移开书架,把小沅先推进去,又转身按住沈昀的肩膀:“昀儿,你听爹说,密道通往后山的竹林,你带着妹妹一直往南走,别回头,别找我们,好好活下去…...…”
“爹,你跟我们一起走!”沈昀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他想拉父亲的手,却被父亲用力推开。
“我得去帮你娘。”沈季安笑了笑,那笑容在灯笼光下格外苍白,“记住,照顾好妹妹,别让我们失望。”说完,他猛地把沈昀推进密道,转身就往院外跑,手里还握着一把刚从书房抽屉里摸出的匕首。
密道里又黑又窄,只有壁上偶尔渗出的水珠反光,能勉强看清路。小沅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小昀的衣角,哭声被憋在喉咙里,只发出细碎的呜咽。沈昀咬着牙,忍着喉咙里的哽咽,一手抓着密道壁,一手护着妹妹往前走——他知道,自己不能哭,父亲母亲把生的机会给了他们,他必须带着妹妹活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前方有微弱的光。沈昀加快脚步,拉着妹妹钻出密道时,才发现外面还在下雨,后山的竹林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树叶。他回头看了一眼密道入口,又看了看远处沈家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了火光,红得像血,连雨都浇不灭。
“哥,爹娘……”沈沅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抓得更紧了。
沈昀深吸一口气,把妹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衣袖帮她挡雨:“爹娘会没事的,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雨,等雨停了再说。”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刚才父亲推开他时的眼神,母亲挥剑时的背影,还有管家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在竹林里找了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还算隐蔽。小昀生不起火,只能把妹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取暖。沈沅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沈昀却睁着眼睛,看着洞外的雨帘,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前的金铃——铃身被雨水打湿,冰凉冰凉的,和他此刻的心一样。
他忽然想起算命婆婆说的“减一分满,长一分久”,想起斗笠人在巷口的对话,想起这一年来看似平静的日子——原来那些都不是安稳,只是暴风雨前的停顿。那些黑衣人,明显是冲着金铃来的,而婆婆修改铃铛,根本不是帮他,而是在为这些人铺路。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沈昀抱着妹妹走出山洞,后山的竹林里满是雨水的腥气,远处沈家的火光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轮廓。他不敢回去,只能拉着妹妹,沿着小路往南走——父亲说过,往南走,能到一个叫“清河镇”的地方,那里人多,或许能找到安身之处。
可他们没带一分钱,没带一件行李,只有沈昀胸前的金铃,和妹妹手里攥着的、从密道里带出来的一只小风筝——那是沈昀前几天刚给妹妹做的,糊着绸布,现在已经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
走了整整一天,才看见路边有个茶摊。沈昀拉着妹妹走过去,想讨口水喝,却被摊主挥着手赶走:“去去去,别在这碍事,我们还要做生意呢!”
沈沅饿得肚子咕咕叫,看着茶摊上的包子,眼睛都直了。沈昀心里发酸,他放下尊严,走到摊主面前,小声说:“阿婆,我们能不能帮您干活,换两个包子吃?”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看了看他们兄妹俩的样子——沈昀的衣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沈沅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不像是坏人。她叹了口气,从蒸笼里拿出两个包子递过去:“吃吧,不用干活,快走吧,这地方不安全。”
沈昀接过包子,连忙道谢,拉着妹妹走到路边的树下,把一个包子递给妹妹:“快吃,吃完我们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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