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们看到‘牲口抵价’那一条时,会是什么表情?”安诗妤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她的指尖划过棋子,力道不经意间透出来,玉质的棋子竟泛起细微的裂痕——女子天生的气力在此刻显露无疑。
副将低声回答:“想必……会很愤怒。”
“愤怒有什么用?”安诗妤将棋子放在棋盘上,恰好落在“帅”位旁边,“愤怒不能让他们拿出三千万两白银,也不能让西境的援军活过来。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选——是用银子保面子,还是用男子和牲口保性命。”
她拿起桌上的赔款单,指尖在“牲口抵价”几个字上轻轻敲击:“女皇这招,真是天才。既不用我们动手攻城,又能让他们从骨子里散掉。你看着吧,不出三日,他们就得乖乖把人送上门来,还得笑着说——多谢七皇女肯收。”
副将低头应是,心里却有些发寒。她跟随安诗妤多年,见过她挥刀斩将时的利落,那股子远超寻常女子的蛮力与狠劲,让许多敌军闻风丧胆,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女人的心里,根本没有“怜悯”二字。
“对了,”安诗妤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张昭,怎么样了?”
“还关在帐篷里,没什么动静。”副将回答,“昨天给他送的饭,他一口没动。”
“没动?”安诗妤挑眉,“倒是有几分骨气。去,把今天的‘价目表’抄一份,送给他看看。”
副将愣了一下:“七皇女,这……”
“去吧。”安诗妤挥挥手,“我想看看,文相府的公子,知道自己和一头羊的差价时,会不会还这么硬气。”
集中营的角落里,张昭缩在帐篷的最里面。外面的脚步声、喊叫声、哭嚎声不断传来,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空得发疼,却一点食欲也没有。身为男子,他的体格本就比女子纤细许多,这两日的惊惧与饥饿,早已让他形容枯槁。
帐篷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士兵走进来,将一张纸扔在他面前,语气冰冷:“七皇女赏你的,自己看看吧。”她说话时,手臂上的肌肉微微起伏,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与张昭这等文弱男子形成鲜明对比。
张昭没动。直到士兵走出去,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张纸。上面用黑墨写着几行字,墨迹淋漓,像是用血写的——
“贵族男子:三千两白银/人
皇室男子:三千两黄金/人
战马:三十两白银/匹
黄牛:二十两白银/头
绵羊:五两白银/只
……”
他的目光在“贵族男子”和“绵羊”那两行字上停了很久,忽然笑了起来。原来在大景眼里,他这个文相府的公子,竟然只值六百头羊。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张昭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透过栅栏往外看——只见一群大景女士兵正赶着几十头羊从集中营外经过,羊叫声此起彼伏,与坑里男子的哭喊声混在一起,格外刺耳。那些女士兵个个身形矫健,赶羊时动作利落,甩鞭的力道让空气都发出“咻咻”的声响。
“看到了吗?”一个路过的女士兵看到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这些羊,就能抵你们这儿好几个平民男子了。说起来,你们还不如羊金贵呢——羊能产奶,你们能做什么?”
旁边的平民男子们听到这话,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对着士兵破口大骂,却只换来更重的鞭打。那些女士兵的力气极大,一鞭子抽下去,便能在男子身上留下一道血痕。张昭死死攥着栅栏,指节泛白,直到木刺扎进掌心,才感觉到一丝疼痛。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张岚教他读书时说的话:“昭儿,你是文相府的公子,将来要做栋梁的。记住,身为男子,最重要的是清白和骨气,不能让人看轻。”
清白?骨气?
张昭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那三颗守宫砂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色。他忽然觉得很可笑——在这个能用男子换羊的世界里,清白和骨气,又值几两银子?
内城的贵族府邸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场场无声的闹剧。礼部侍郎家的偏院,一个锦衣男子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主母的腿:“娘!你救救我弟弟吧!三千两,我们凑凑总能凑齐的!”
主母是个身形微胖的女子,一把推开他,眼神冰冷:“凑?怎么凑?家里的铺子都被战火烧光了,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你弟弟是男子,没了可以再要,若是把家底掏空,我们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她说话时,手臂一挥便将男子掀翻在地,那股子力气让旁边的侍女都暗自咋舌。
另一边的将军府,几个女子围坐在桌前,对着一份名单争论不休。“三表哥必须赎,他是姑母唯一的儿子。”“五表弟就算了吧,他天生痴傻,赎回来也是浪费银子。”“可……可他毕竟是我们家的人啊……”“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用赎他的钱买几匹战马,还能抵些赔款呢!”这些女子里,有几位是退役的女将,手臂上还留着伤疤,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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