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战,他看见了无数敌军在火海中哀嚎,也看见了北疆因此获得的三年和平。
“此一时彼一时!”苏定方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顿,“当年是生死存亡,不得不行险着。如今是经营商路,岂能相提并论?”
厅角,三位少年屏息凝神。
李承道目光灼灼,似在品味两位将领的用兵之道;李承乾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比较着两种策略的利弊;
秦怀翊则更多关注着两位将领的神情变化,这是他医术训练中养成的习惯,望闻问切,识人如识病。
眼见争执愈烈,冯立连忙打圆场:“二位将军皆是为北疆着想,何不听听秦先生意见?”
众人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秦怀谷。
秦怀谷缓缓睁眼,却不急于开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在案几上徐徐展开。
那舆图以不同色彩标注山川河流、部落分布,更有密密麻麻的注记与符号。
“从此地至吐谷浑控制区,共计七百八十里。”秦怀谷指尖轻点舆图,青色道袍袖口随风微动。
“若派五千轻骑,每人携十日口粮,需驮马三千匹,日行六十里,需十三日可达。”
他拾起薛元敬备好的算盘,指尖拨动如飞:“人食日二升,马食日三升。
五千人十三日需粮一千三百石,马匹需草料一万一千七百石。
若以驮马运输,每马驮三石,需三千九百匹。
如此一来,粮队规模将超过作战部队,行军速度降至日行三十里,全程需二十六日。”
算珠碰撞声戛然而止。秦怀谷抬眼看向李道玄:“李将军,五千轻骑抵达时,口粮已尽。
而吐谷浑部落闻讯,必坚壁清野。届时我军人困马乏,如何作战?”
李道玄语塞,脸色微红。
秦怀谷又转向苏定方:“苏将军的稳进之策,亦有不足。
清剿处罗残部虽稳妥,却需两月时间。
待我军西进时,丝路中段的部落早已闻风而逃,或结成联盟。
届时非但不能打通商路,反倒可能激起诸部联合反抗。”
苏定方陷入沉思,缓缓坐下。
满座将领屏息凝神,等待着秦怀谷的下文。
薛礼目光炯炯,这三年来他将师傅教导的兵法运用在治军之中,已见成效,只差一场大战验证。
此刻听着师傅的分析,心中豁然开朗。
“西域诸部,畏威而不怀德。”秦怀谷站起身,舆图在案几上完全展开。
“吐谷浑附属部落劫掠商队,处罗残部也劫掠商队,为何?”
他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因为商队带着财货,却无自保之力。
诸部贫瘠,不劫掠便难以为继。
故今日之议,不应是打何处、如何打,而是如何让商队安全通行,让诸部不再劫掠。”
平阳公主微微前倾身体:“长史有何良策?”
秦怀谷指尖划过舆图上的丝路全段:“当‘以战养战,抚剿并用’。
择三五要害之处,建营立寨,驻军五百。
每寨控制百里商路,内设市集,允诸部前来贸易。
愿通商者,许以利;仍劫掠者,合力击之。”
魏征眼中精光一闪:“以营寨为据点,辐射周边,步步为营却又不止于守成。妙啊!”
“然建寨驻军,耗费巨大。”薛元敬提出疑虑,“北疆财力虽丰,恐也难以支撑。”
秦怀谷微微一笑,指向舆图上的几处标记:
“西域盛产玉石、骏马、葡萄美酒,中原丝绸、瓷器、茶叶在此价格翻倍。
若商路畅通,每寨市集收取十一之税,不单足以自养,尚有盈余。
更可招募诸部青年为护卫,付以粮饷,使其从劫掠者变为保护者。”
苏定方抚掌赞叹:“妙极!如此一来,诸部为利所趋,自会维护商路安全。
我军压力大减,只需震慑不法即可。”
李道玄也心悦诚服:“方才是在下思虑不周。
秦大哥此策,确是长治久安之计。”
平阳公主凝视舆图,沉吟片刻:“建寨选址,关系重大,怀谷可有建议?”
秦怀谷取过朱笔,在舆图上圈出五个位置:“这五处,皆有水源,地势险要,且为商路必经之地。
每寨相距不超过二百里,可互相呼应。”
他详细解释每个选址的优劣,从水源充足度到防御难度,从周边部族分布到潜在贸易规模,分析得透彻明晰。
冯立忍不住问道:“长史深居简出,怎对西域地理如此熟悉?”
秦怀谷淡然一笑:“三年来,过往商队皆被邀请至紫宸府叙话。
每支商队的路线、见闻、遭遇,都记录在册。
舆图上每个符号,都是数十商贾口述印证的结果。”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对秦怀谷的深谋远虑钦佩不已。
厅角,李承乾悄悄对李承道低语:“大哥你看,师傅这才是真正的用兵之道。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李承道缓缓点头,目光却依然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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