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二:“全美速运”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出口。
这里的警戒线范围更大,景象也更为触目惊心。满地都是大大小小、闪烁着寒光的碎玻璃,在晨光下如同撒了一地的钻石,却带着死亡的气息。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浸透了水泥地面,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
丹尼尔·克劳福的尸体已经被移走,送往法医处,但用白粉笔勾勒出的人形轮廓,以及周围那片狼藉的玻璃“坟场”,依旧无声地诉说着昨晚发生的惨剧。
同样有SPD的警督、刑警,以及“全美速运”公司安保部门的负责人和几名脸色苍白的法务人员在场。
“初步勘查,” 一名刑警汇报,语气严肃,“死者丹尼尔·克劳福,系‘全美速运’CEO。致命伤是左侧颈部被一块尖锐的三角形玻璃板(已提取为证物)深深刺入,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导致失血性休克和窒息合并死亡。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至午夜之间。尸体周围有大量其他玻璃碎片造成的切割伤和撞击伤。”
“这些玻璃是哪来的?” 警督看着那堆小山般的碎玻璃,眉头紧锁。
一名看起来像是建筑公司或垃圾清运公司负责人模样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惶恐和不安。
“警官,是这样的……” 男人擦着额头的汗,“昨天下午,我们公司负责清运旁边那栋正在装修的旧写字楼拆除的废旧门窗玻璃。按照计划,应该用专用的封闭式集装箱车运走。但昨天下午,那辆车的液压系统出了故障,临时调度了另一辆普通的敞篷平板卡车过来。因为时间晚了,工人们图省事,就把那些拆下来的、还没来得及完全破碎的玻璃,直接堆在了卡车平板上,用绳索和帆布简单固定了一下,准备今早再运走。”
他指着停车场上方的街道方向:“卡车就临时停在上面那条辅路的装卸区,离这个地下停车场出口很近。我们反复检查过固定,也放了警示锥……但可能因为晚上风大,或者……有野猫什么的碰了一下,又或者绳索本身没绑牢……有一部分玻璃,从卡车边缘滑落,掉了下来,正好卡在了这个地下停车场出口坡道的顶棚缝隙和排水沟里。”
“那这块布呢?” 警督指着地上那块被鲜血浸透、扯烂的脏帆布。
“那是我们用来苫盖、遮挡玻璃堆的帆布的一角。可能玻璃滑落时,把这角布也带了下来,挂在了出口的金属栏杆或者什么凸起物上,垂了下来,正好挡住了那些卡在顶棚的玻璃,让下面的人不容易发现上面的危险。” 男人解释道,语气充满懊悔和后怕,“这……这完全是我们公司的疏忽!管理不到位!我们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警督走到出口坡道下方,抬头仔细观察。确实能看到顶棚边缘的缝隙和排水沟里,还残留着一些玻璃碴子和挂破的帆布纤维。坡道金属栏杆上,也有新鲜的刮擦痕迹。
“根据现场痕迹和死者遗体位置,” 法医助理补充道,“我们推测,死者昨晚驾车至此,发现出口被这块垂落的帆布遮挡。他下车,试图将布扯开。然而,在扯动帆布的过程中,意外地拉扯、松动了那些原本就卡得不牢的玻璃的支撑点。导致上方堆积的玻璃失去平衡,整体倾泻而下,将其掩埋并造成了致命伤害。”
现场勘查的技术人员也点头确认:“我们在那块作为凶器的三角形玻璃板上,提取到了死者的生物检材,也在帆布上发现了死者的指纹和纤维。死者鞋底和衣物上,沾有大量与现场相符的玻璃碎屑和灰尘。车辆没有撞击或被迫停的痕迹,应该是死者主动停车、下车。”
警督听着汇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看向“全美速运”那位面色灰败的安保负责人:“你们停车场的监控呢?”
安保负责人苦笑:“出口坡道正上方的那个摄像头,上周就报修了,还没来得及换……旁边的几个摄像头角度,拍到了死者车辆驶入、停下、以及死者下车的片段,但看不清具体拉扯帆布和玻璃倾泻的瞬间……”
一切证据链,再次闭合。一个因为清运公司违规操作、安全措施不到位,加上停车场监控失效,以及受害者本人处置不当(下车拉扯不明障碍物) 而引发的、多重巧合叠加下的、极其罕见的悲惨“意外”。
警督沉默了半晌。一天之内,两起高调的“意外”死亡,死者还都是本地的体面人物。这巧合度,实在有点高。但现场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份报告,都严丝合缝地指向“意外”,没有任何他杀的证据或合理怀疑。没有目击者,没有动机(至少表面上看,科恩和丹尼尔之间,以及他们与任何可能嫌疑人之间,没有明显到你死我活的公开矛盾),没有凶器(如果那些玻璃和金属碎片不算“凶器”的话),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难道是……天谴?警督心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随即又压了下去。他是警察,只相信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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