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霍华德先生。” K点了点头。霍华德微微躬身,拿起电脑,平静地离开了会议室,仿佛刚才扔下的不是一颗颗炸弹,而只是一份枯燥的数据报告。
投影关闭,幕布恢复白色。会议室里亮堂了一些,但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压抑、凝固。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那几位被报告隐隐点名的股东和高管,面如死灰,汗出如浆。
K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脸。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审计团队的初步发现,各位都听到了。数据清晰,逻辑明确。对于报告中提及的这些异常情况、巨额损失、以及可能存在的违法违规行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那沉重的压力充分弥漫。
“……在座各位,作为公司股东或高级管理人员,有什么需要说明、解释,或者补充的吗?”
死寂。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有人低头看着桌面,有人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有人眼神涣散。
“砰!”
一声闷响,卡尔文·罗斯猛地一巴掌拍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肥胖的脸因为激动和羞愤涨得通红。他终于从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中挣脱出来,被当众揭开遮羞布的恼羞成怒压倒了一切。
“荒谬!这完全是污蔑!断章取义!” 他声音嘶哑地吼道,指着空白的投影幕布,仿佛霍华德还站在那里,“采购价格受市场波动、长期协议、运输成本、支付账期等无数因素影响!
拿一个简单的市场均价来对比,是外行至极的做法!那几家供应商和我们合作了十几年,质量、稳定性、应急响应能力,是那些现货市场能比的吗?这多出来的钱,是保障供应链安全的必要成本!”
他喘着粗气,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弗兰克·米勒仿佛被这一巴掌惊醒,也急忙跟上,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慨:“那些项目超支,是因为技术迭代太快,现场施工遇到不可预见的地质问题!变更流程都是按照公司规定走的!
至于……至于一些消费,K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行的实际情况!有些客户关系,有些信息渠道,就是要在特定的场合、用特定的方式维护!这些东西,根本没法写在报告里!但这关系到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和长期订单!”
莎拉·詹金斯也尖声接口,语速很快:“市场费用和咨询费更是如此!华尔街那群秃鹫,那些行业分析师,那些关键的政界人脉,不需要打点吗?
不维护这些关系,NLG能拿到那么多政策优惠和行业信息吗?这些是隐形成本,是商业社会的潜规则!你们这样审计,是破坏商业生态,是自断手脚!”
约翰·皮特曼也结结巴巴地帮腔:“是……是啊,有些股东……有些关联交易,可能程序上有点瑕疵,但初衷都是为了公司业务发展,是为了……为了资源整合!不能一概而论定性为利益输送啊!”
“对!审计团队才来了几天?他们懂什么?”
“这是用死板的数字来否定活生生的商业实践!”
“新管理层这样搞,会让公司人心涣散,客户流失!”
“我们必须考虑公司的稳定和延续性!”
几个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他们不再试图就具体数据辩解,而是转向攻击审计的“外行”、“死板”,强调行业的“特殊性”、“潜规则”,指责K和新管理层“不懂商业”、“破坏稳定”。他们互相补充,互相壮胆,将一场本该严肃的质询会,变成了推诿责任、胡搅蛮缠的菜市场争吵。会议室里充满了激动挥舞的手臂、涨红的脸庞、拔高的声调,以及那种试图用混乱掩盖真相的喧嚣。
K静静地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后靠,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观察一群表演拙劣的滑稽演员。他甚至没有出言制止,只是任由这场闹剧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
直到卡尔文·罗斯因为过于激动,再次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K,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桌子对面,声音因为咆哮而有些破音:
“……你这是想毁了NLG!我告诉你,没有我们的支持,没有我们这些老股东、老员工的理解和配合,你这个CEO,什么也做不成!
NLG不是你们这些外来者用几页纸就能搞懂的!我们需要的是稳定,是延续,不是这种野蛮的清算和破坏!我建议,立刻成立特别执行委员会,在找到真正懂行、尊重商业规则的CEO之前,由委员会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K动了。
在卡尔文·罗斯站起来指手画脚、其他人嘈杂附和、会议室里混乱达到顶点的那个瞬间——
K的右手,以一种稳定到近乎缓慢的速度,撩开了身上那件笔挺的藏青色西装的下摆。
这个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坐久了想要松快一下。然而,下一秒,他流畅而稳定地从后腰处,拔出了一把通体黝黑、泛着冷硬哑光的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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