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西陲残阳如血,五原郡城吕布府邸檐角铜铃轻响。
严夫人与崔质前后踏过青石门槛,她解下沾着祭台烟灰的斗篷递给侍从,即刻扬声道:“让庖厨速炙两盘羊肋,羹汤务必滚烫!”又转头温言,“文实先生,且先暖暖胃。”
崔质看着官袍袖口尚存墨迹说道:
“夫人不必劳烦……”话音未落,婢女已端上黑漆食盒。掀盖时热气蒸腾,粟米饭旁卧着酱色肉脯,并一盅浮着枸杞的鸡汤。
严夫人执壶斟茶说道:
“将军在营中处置完军务便归。”她将青瓷杯推至案几对面,“客厅地龙已烧暖,先生用膳后可在榻上歇脚。”
廊外传来更鼓声
她忽从袖中取出卷竹简说道:“这是今早商行从吕氏老宅捎回的《汜胜之书》残卷,先生校勘屯田策时或可参考。”
崔质郑重接过,严夫人已起身走向厅门。夜色中她驻足回望,见文士正就着烛火细观竹简,肉脯仍完整搁在碟中,不由摇头轻笑说道:“先生,饭凉伤胃。”
府门忽传来马蹄声,她眸色一亮,却仍端立原地。
直至吕布玄甲身影转过照壁,方悄然对厨下比了个手势——那是要重热羹汤的暗号。
厅内烛火摇曳,吕布挟着寒气掀帘而入
吕布玄甲肩头凝着夜露沉声说道:
“我刚在营中点了卯便赶回。”他屈指弹落护腕冰碴,目光扫过案上未动的膳食,“夫人与文实竟还未用饭?”
严夫人接过他卸下的披风说道:
“夫君未归,妾身岂能独食?”她轻推食盒至崔质面前,“文实先生方才正研读《汜胜之书》,连羹汤凉了都未察觉。”
吕布大步上前按住竹简说道:“迂腐!饿着肚子怎勘农事?”直接抓起肉脯塞进崔质手中,“先嚼了这肉!屯田策难道靠饿着肚子写?”
崔质怔然捧住食物看着吕布。
严夫人忽轻笑说道:“庖厨新炙的羊肋应该好了,妾身这便去取。”转身时袖风带起一缕暖香,恰掩住吕布喉间饥肠辘辘的闷响。
(烛火摇曳,婢女端来铜鼎,炙羊肉的焦香混着胡麻饼热气弥漫厅堂)
严夫人安排婢女布箸分餐说道:
“夫君、文实先生,且趁热用膳。”她将盛满羊肉汤的陶盏推至崔质面前,“这汤里添了当归黄芪,最驱寒湿。”
吕布扯下披风掷于席侧上说道:
“都落座!政务岂差这一时半刻?”他掰开胡饼夹肉,油汁滴在案上,“文实,你边吃边听——我欲在五原郡城外前套平原上屯田三万顷,你觉水源如何调度?”
崔质捧盏暖手说道:
“将军,大黑河冰期以至……”话音未落被吕布塞进一块羊排。
“咽了再讲!”吕布仰颈饮尽热汤,喉结滚动,“夫人,饼再烙两张,太饿了我!我与文实今夜要勘完渠线图。”
严夫人含笑击掌,婢女又奉新饼。窗外风雪渐急,厅内三人分食一鼎的剪影,映在《屯田策》竹简上,竟比烛火更暖。
(烛火噼啪一响,崔质搁下汤匙)
崔质指尖蘸茶水在案面画渠线画着说道:
“将军明鉴,前套平原新修主渠八条、支渠三十六道,引大黑河水势直灌腹地。”水痕在木纹间蜿蜒成网,“另沿河架设二百四十部水车,即便枯水期亦能提水三十丈。”
崔质忽然掰碎半块胡饼作山形指着说道:“阴山雪水开春融化时,还可启闸分洪。质按《九章算术》均输篇推演,足可灌溉三万五千顷有余。”
吕布抓过饼屑撒向水渠图后说道:
“好!明日便调营中辅兵砍伐柞木,加造三百架水车备用如何?
严夫人斟茶截断话头开口说道:
“夫君莫急,文实先生已测算周全。”她将茶盏推至水渠图畔,“妾身倒想着,新垦田亩需备足粟种——严氏商行在冀州购得的白穗粟,亩产可比本地种多三成。”
(崔质闻言眸光骤亮,指节轻叩案上《汜胜之书》竹简)
崔质执箸蘸茶水勾勒粟穗形态说道:
“夫人此粟,实乃天助并州边郡!其穗芒短粒坚,恰克阴山北麓早霜。”指尖忽转向吕布,“若配新修渠网,可试‘粟麦轮作’之法——白穗粟收后速播冬麦,麦茬再种耐寒芜菁养地。”
吕布捏碎胡饼模拟茬口开口说道:
“如这般两季衔接?”饼屑在他掌心叠成宝塔,“然种子够覆几顷?”
严夫人从袖中抖出严氏商行带来的情报锦囊说道:
“妾身欲囤种三千石,足播五千顷。冀州粮道已通,若试成可岁多供两万石。”她指尖捻开金灿粟粒,“此粟若广种,飞骑年增军粮可抵三万卒饷。”
崔质猛然以箸击盏:“质即修《屯田令》说道:凡种白穗粟超百亩者,免今岁徭役!”忽压低声道,“将军,可令荣养院孤寡参与选种——老农眼毒,童稚手巧。”
烛火噼啪间,三人俯首案前的身影,恍若正将整片北疆的麦浪,浓缩于盈尺食案。窗外风雪狂啸,却压不住崔质振袖疾书的沙沙声——那卷新拟的农策上,已悄然晕开一抹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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