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知道了。你就是打电话来让我酸的是吧。”高梦缘的声音又恢复了刚刚的嘻嘻哈哈，“回去画你的画吧，大画家。我也去找素素问问愿不愿意陪我穿校服！”

“她不会的。”沈予安继续告诉他大实话。

“你闭嘴吧，不会说话的人可以滚了。”高梦缘怒而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了。沈予安把手机收进口袋，他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手机震了一下。

高梦缘发来一条消息：“素素说可以。她甚至说她给我发了毕业照。你女朋友带的头，功德无量。”

沈予安弯了一下嘴角。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家里走。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予安准时出现在酒店楼下。他换了一身衣服，米白色的薄毛衣，深灰色长裤，站在旋转门旁边，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

苏瑶菁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晨光从酒店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想从背后拍他一下，手刚抬起来，他忽然开口：“你鞋带开了。”

苏瑶菁低头一看，果然开了。她蹲下去系鞋带，系到一半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玻璃门反光。”

她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接过他递来的豆浆。浅绿色的一字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下面一点，风一吹，像一片被吹动的梧桐叶子。她咬着吸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米白色薄毛衣，深灰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腕上面一点，露出一小截手臂。

“你等了多久。”

“也没多久。”

“沈予安。”

“二十分钟。”

苏瑶菁伸手，把他手里的纸巾抽过来，擦了擦杯壁上的水珠。然后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我们两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浅绿色裙摆，又看了看他的米白色毛衣，“你看，我穿裙子，你穿毛衣。一个过夏天，一个过冬天。”

沈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衣是薄款的，但确实是毛衣。

“早上出门的时候有点凉。”

“现在呢。”

“……有点热。”

苏瑶菁笑得更厉害了。她把豆浆塞回他手里，伸手帮他把毛衣袖口往上又卷了卷。

“好了。这样凉快一点。”

沈予安低头看着自己两只被卷到胳膊肘的袖子。风一吹，确实凉快多了。

“走吧。”她说。

“嗯。”

四月末的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照在路边的法国梧桐上，新叶子绿得发亮。他们沿着老城区慢慢走，沈予安指给她看——这里以前是一家租书店，他放学了会来租漫画。那里以前是一家文具店，老板娘养了一只三花猫。

苏瑶菁走在他旁边，浅绿色的裙摆被风吹得飘了。

“你冷不冷。”他忽然问。

“不冷。你热不热。”

“……还好。”

苏瑶菁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被卷起袖子的那截小臂露在外面，皮肤被风吹得微微发凉。

“还说不冷。手臂都凉了。”

“你的手是热的。”

“因为我是夏天。”她把他的手拉过来，两只手包住他的手掌。他的手比她大很多，但被她包在手心里，慢慢暖过来了。

“你是冬天。”她说。

沈予安低头看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她的手指整个包住了。

“现在你是冬天了。”他说。

苏瑶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两个人手牵着手。

中午他们去了老城区一家开了二十年的本帮菜馆。沈予安提前订了位置，靠窗，可以看到街对面的梧桐树。坐下来之后，苏瑶菁看了看他的袖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裙摆。

“进去的时候别人肯定觉得我们很奇怪。一个穿毛衣，一个穿裙子。”

“不会。”

“怎么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这个人的女朋友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苏瑶菁正在喝茶，差点呛着。她放下杯子，看着沈予安。他的耳朵红着，但表情很镇定，正在把腌笃鲜里的咸肉夹到她碗里。

“沈予安。”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他没有回答，继续给她夹菜。

菜上得很快。腌笃鲜的汤是奶白色的，咸肉和鲜肉的味道都炖进去了。苏瑶菁喝了一口汤，眯起眼睛。沈予安把油爆虾转到她面前。“这个要趁热吃。”

她夹了一只，壳炸得酥脆，咬开里面是嫩的。沈予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把自己碗里剥好的虾放到她碟子里。

吃到一半，苏瑶菁起身去洗手间。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纸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花。她走过一个包间门口的时候，门开着半扇，里面传出一阵热闹的劝酒声。

“班长，你后来见过沈予安没有？”

苏瑶菁的脚步慢了一拍。

“没有。上次给他发消息，他回都不回。”一个男声，带着酒气，语气里有一点被驳了面子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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