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仵作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他是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胡子都白了,手抖个不停,却在验尸时异常专注。他专业的戴上针织白手套,用探针小心翼翼地探查头骨,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王坤问道。
仵作没说话,只是用小锤子轻轻敲了敲头骨塌陷处,然后用镊子轻轻一扯夹出一根长约莫三寸的铁钉。那铁钉锈迹斑斑,顶端还沾着点暗黑色的东西,显然是干涸的血迹。
“大人,”仵作的声音带着颤音,“这铁钉……是鞋匠纳鞋底用的长钉,从死者头顶正中心钉入,直穿脑髓,一击毙命。”
“嘶——”胖子李倒吸一口凉气,“用鞋钉杀人?这也太狠了!”
王坤盯着那根铁钉,心里已有了计较。能拿到鲁鞋匠的鞋钉,能在他熟睡时下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尸体埋到这种地方……除了亲近之人,再无旁人。
“胖子李,带四个人,去里弄巷捉拿张寡妇和罗子明,连夜押回县衙。”王坤的声音冷得像这秋夜的风,“记住,动静小点,别打草惊蛇。”
胖子李领命而去,带着衙役消失在夜色里。王坤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黑猫,忽然叹了口气:“鲁鞋匠,若真是冤死的,本官定还你一个公道。”
黑猫像是听懂了,“喵”地叫了一声,声音柔和了许多。
***里弄巷深处,张寡妇家的灯还亮着。屋里传出男女调笑的声音,混着酒气飘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张寡妇,也就是现在的罗张氏,正坐在罗子明腿上,手里把玩着他的玉佩。她穿着件水红色的小袄,脸上涂着胭脂,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
“还是你疼我,”她捏着罗子明的下巴,吐气如兰,“比那个死鬼强多了,就知道钉鞋,一身臭皮子味。”
罗子明搂着她的腰,笑得不怀好意:“那是,他能跟我比?不过话说回来,都一年多了,你说那事儿……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能出什么岔子?”张寡妇白了他一眼,“秋迪那官儿都被抓了,县衙里谁还记得个死鞋匠?再说尸体埋得那么偏,除非……”
她的话没说完,就听“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灯笼的光瞬间涌进来,照亮了屋里的狼藉——地上的酒壶、散落的衣衫,还有两人惊慌失措的脸。
“张寡妇!罗子明!跟我们走一趟!”胖子李带着衙役冲进来,手里的水火棍“当啷”作响。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穿外衣服,就被衙役们用麻绳捆了个结实,像两只待宰的粽子。张寡妇尖叫着挣扎,罗子明则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告你们!”张寡妇哭喊着,声音尖利。
胖子李懒得理她,挥挥手:“带走!”
两人被拖拽着往外走,经过院门口时,张寡妇忽然看到墙角蹲着一只黑猫,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她,吓得她“啊”地叫了一声,差点晕过去。
***一夜无眠。
王坤在书房里翻看鲁鞋匠的卷宗,只有寥寥数语,果然如老衙役所说,简单得不像话。他又让人去查罗子明的底细,得知此人是个游手好闲的泼皮,以前就常去鲁鞋匠家串门,跟张寡妇眉来眼去,当时就有人嚼舌根,说两人关系不一般。
天快亮时,胖子李来报,说张寡妇和罗子明在牢里哭闹了半夜,后来都没声了,想来是知道怕了。
王坤点点头:“备堂,巳时开审。”
***巳时三刻,县衙公堂外早已围满了城里的百姓。鲁鞋匠铁钉案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大家都想来看看,这位新县令又能查出什么花样。
三通鼓响,“肃静”牌立在堂前。王坤身着官袍,端坐在案后,目光扫过堂下,最后落在被押上来的两人身上。
张寡妇披头散发,原本精致的小袄皱皱巴巴,脸上的胭脂哭花了,看着狼狈不堪,却仍强撑着,眼神里藏着一丝侥幸。罗子明则低着头,肩膀不停发抖,显然是吓破了胆。
“带人犯!”王坤一拍惊堂木,声震公堂。
差役将两人按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张寡妇颤声答道:“民女……张氏,夫家鲁氏,人称鲁鞋匠。”她故意不提改嫁的事,想装可怜。
罗子明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小的……罗子明。”
“张氏,你可知罪?”王坤开门见山。
张寡妇立刻伏在地上,泪如雨下:“民女不知啊大人!民女丈夫一年前病故,民女守寡至今,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求大人明察!”她哭得撕心裂肺,若不知情,真要被她骗了。
王坤冷笑一声:“一年前病故?好一个病故!我且问你,你丈夫死在何处,葬在何方?”
张寡妇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支支吾吾道:“他……他当时暴病而亡,民女家中贫寒,就……就草草埋了,具体地方……记不清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