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官道旁的密林里,泥水混合着腐烂的落叶,散发着腥甜的气息。王教头踉跄着穿行在树丛中,右臂的青紫色已蔓延到肩头,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他拼着最后一丝内力,将铁砂掌反震的掌伤暂时压制,又逼出少许毒素,才勉强甩开了陆青安排的追兵。可这暴雨来得又急又猛,冰冷的雨水浇透了他的衣衫,也让伤口的疼痛愈发刺骨。
“姓沈的……此仇不报,我王奎誓不为人!”他咬牙低吼,眼中满是怨毒。若不是沈玦那掌破了他的毒功,他何至于如此狼狈?
他从怀中摸出杜十方那封求救信的残片,本想留着做个凭证,此刻却只觉得讽刺。手指用力,残片被捏成碎末,混着雨水从指缝间溜走。
“必须离开宁远县,这姓沈的小子太碍事。”王教头定了定神,辨明方向——向南,那里有“组织”的人接应。
就在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赶时,三里外的石桥下,一辆挂着黑纱帘的马车正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在石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夫戴着斗笠,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雨幕中闪着冷光。
车厢内,王教头蜷缩在角落,右臂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白,血水混着泥水渗出,将身下的毡布染出一片深色。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对着车帘外喊道:“停车!”
马车猛地停下,惯性让王教头差点撞在车壁上。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同样戴着斗笠的脸,只能看到削瘦的女子下颌和紧抿的朱唇,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王教头,事情败露,杜家那棵大树倒了,你还有何打算?”
“赵小姐,”王教头挣扎着坐直身体,拱手道,“属下办事不力,让那姓沈的坏了事。但他也受了伤,跑不远。属下请求回庄复命,再做打算。”
“回庄?”被称为“赵小姐”的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杜知县被革职,海捕文书已出,整个宁远县都在搜捕你。现在回庄,是想带着官府的人去踏平我们归云堂吗?”
王教头脸色一白,嗫嚅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赵爷既然带你出来,就不会让你困死在这里。”赵小姐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你得先过了眼前这关。”
“那赵小姐的意思是?”王教头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弃车保帅。”赵小姐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清晰地钻进王教头耳中,“你身上的铁砂掌和‘赤练散’,是我们‘归云堂’的不传之秘。若是落在官府手里,对你我都无好处。”
王教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车帘外的人。赤练散是炼制毒掌的核心秘药,除了堂中核心成员,绝不可能外传——她果然是堂里的人!
“你现在立刻换装,”赵小姐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失态,继续道,“混入流民之中,从南门出城,向南走三十里,到青石溪旁等着。那里有接应你的人。”
王教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知道“归云堂”的规矩,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下场往往比死还难受。可眼下,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属下……遵命。”他咬着牙应道。
车后座的暗格里递出一套破旧的布衣和一顶草帽。王教头忍着痛换上,又用污泥抹了抹脸,将原本魁梧的身材缩了缩佝偻起来,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流民。
“记住,少说话,少看,只管走。”赵小姐留下这句话,车帘便被重新放下。
王教头推开车门,一头扎进雨幕中,朝着南门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南门外,果然聚集着一群流民。连日大雨冲毁了不少房屋,他们拖家带口,想进城避雨,却被守城的士兵拦在外面。士兵们因为县衙里出了大事,个个心不在焉,查验得格外松懈。
王教头混在流民中,低着头,用破布紧紧裹着右臂,随着人流慢慢挪动。守城的士兵只是瞥了他一眼,见他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便挥手让他过去了。
顺利出城的那一刻,王教头几乎要瘫倒在地。他不敢停留,辨明方向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三十里外的青石溪赶去。
雨渐渐小了些,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青石溪,溪水潺潺,岸边长满了青苔。王教头扶着一棵老树,大口喘着气,右臂的疼痛已经让他几乎失去知觉,青紫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爬满了半张脸。因为他的右手铁砂掌和沈玦的玄冰掌对了一掌,已经被反噬得很严重,没有赵庄主的独门解药是不可能治愈了。
“接应的人呢?”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两名乞丐从溪边的灌木丛里走了出来。他们衣衫破烂,头发打结,手里拿着破碗,看到王教头,立刻凑了上来。
“大爷,赏点钱吧?”其中一个瘦高个乞丐伸出脏兮兮油腻腻的手。
“滚开!”王教头心情烦躁,挥手甩开他的手,要把他们赶走。他现在只想尽快见到接应的人,处理身上的毒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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