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镇的晨光刚漫过老榆树的枝桠,一辆青布马车就停在了镇口。车辕上捆着个半旧的药箱,车帘缝里露出苏婉素色的裙角,谢君豪正弯腰检查马蹄铁,粗布短褂的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这是他特意换上的车夫行头,脸上还抹了点灶灰,看着倒真像个跑江湖的汉子。
“都备齐了?”苏婉从车帘里探出头,手里攥着林员外画的那张中伯画像,纸边已经磨得起毛。她今天穿了件月白的布衫,头上簪着支木钗,是沈玦让人连夜赶制的——据说岭南一带不太平,素净些反倒安全。
“嗯,”谢君豪直起身,把水壶往车边的布袋里塞,“沈大哥给的路引,还有陆青备的暗器,都藏在车底板的夹层里。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到驿站我叫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别怕,有我在。”
苏婉点点头,缩回手时指尖轻轻颤了颤。她长这么大,除了中伯和林员外,还没跟哪个男子单独远行过,尤其是谢君豪——这个曾站在万毒宫顶数星星的人,如今却要为她赶车,想想竟有些恍惚。
马车轱辘碾过镇口的石板路,发出“吱呀”的轻响。谢君豪甩了甩鞭子,马车载着药箱和心事,慢慢驶向南方的官道。
出了雪融镇地界,官道渐渐崎岖起来。日头偏西时,车窗外掠过一片荒林,风里忽然传来几声呼哨,紧接着就有几个蒙面人从树后窜出来,手里挥着砍刀,拦住了去路。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为首的刀疤脸大喝一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马车,“识相的把钱财交出来,再让车里的小娘子出来陪爷几个乐呵乐呵!”
苏婉在车里吓得心口乱跳,手不自觉地摸向药箱里的银针——这是林员外教她的防身术,可真要对上挥刀的劫匪,她实在没底。
就在这时,车辕上的谢君豪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冷意。他没下车,只是慢悠悠地转动着手里的马鞭,鞭梢在阳光下划出银光:“我这车夫,倒是会点粗浅的功夫,不知几位想试试?”
刀疤脸被他的态度激怒,挥刀就冲上来:“找死!”
谢君豪身子一晃,像片叶子似的从车辕上飘下来,马鞭“啪”地抽在刀疤脸的手腕上。那汉子惨叫一声,砍刀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树干里。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谢君豪的马鞭已经卷住了第二个劫匪的脚踝,轻轻一拽,那人就摔了个狗啃泥。
不过三招,四个劫匪就全被捆在了树上,嘴里塞着布团,眼里满是惊恐。谢君豪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对车里道:“没事了,坐稳些。”
马车再次启动时,苏婉从车帘缝里看他,见他正弯腰捡起劫匪掉落的碎银,塞进布袋里。“这些……”她犹豫着开口。
“留着给驿站的店家,”谢君豪头也不回,“咱们扮的是赶车的穷汉,身上带太多银子反倒扎眼。”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刚才没吓着你吧?”
“没有。”苏婉轻声道,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出门,遇到碰瓷的无赖,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解决,只是那时护着她的是官威,如今护着她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和一份格外的细心。
天黑时,马车终于到了一处驿站。这驿站是个两层的木楼,楼下吃饭,楼上住人。谢君豪扶苏婉下车时,店小二凑过来说:“客官,对不住,今儿个住店的多,就剩一间上房了。”
苏婉的脸“腾”地红了,捏着衣角说不出话。谢君豪却很镇定,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店小二:“一间就一间,再给我打盆热水,另外……麻烦找些干净的草料,我得去喂马。”
上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还有个靠窗的榻。谢君豪把苏婉的药箱放在桌上,又从马车上取来自己的铺盖卷,往榻上一放:“你睡床,我睡榻,不碍事。”
苏婉看着那窄窄的榻,心里过意不去:“这怎么行?还是我睡榻吧,你赶了一天车,该好好歇歇。”
“听话。”谢君豪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没带半分强硬,“你是女子,身子金贵。我在江湖上混惯了,别说榻,就是在树上也能睡。”他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趁热喝,暖暖身子。我去楼下看看晚饭,你先歇着。”
等谢君豪端着两碗面上来时,见苏婉正坐在桌边,对着油灯看那张中伯的画像。灯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像含着泪。
“先吃饭。”谢君豪把面放在她面前,碗里卧着个荷包蛋,“林员外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苏婉抬头,眼里果然有泪光:“你怎么知道?”
“沈大哥说的。”谢君豪低头吃面,声音闷闷的,“他还说,中伯的坟就在潮州城外的乱葬岗,咱们到了就去找,一定能找到。”
那一夜,苏婉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谢君豪翻书的声音——他从行囊里摸出本《岭南风物志》,借着油灯翻看,大概是在查路线。她心里安稳了许多,不像来时那样惶恐。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榻上的身影上,竟觉得这一路的艰险,有了个可以依靠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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