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了很久。

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一年。在断脊山上，时间像山里的泉水，慢慢流，慢慢流，没有尽头，也不需要尽头。

周淮每天还是坐在山崖边那块大石头上，看日出，看云海，看那九座坟。澹台明月每天还是织布，弹琴，做饭，陪着他。两个人说的话不多，但坐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也不觉得尴尬。

有时候周淮会想，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就好了。

但他知道，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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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两个人坐在山崖边看夕阳。

夕阳把那九座坟照得金灿灿的，很美。周淮看着那些坟，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了。

“明月。”

澹台明月看着他。

周淮说：“我想再去一趟太无境。”

她愣了一下。

“还去？”

周淮点点头。

“最后一次。”

他说：“慕容玄的执念还在那儿。他说过，等我走完最后一步，他要看着。”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话。

“你走完了吗？”

周淮想了想。

“走完了，又没走完。”

她没听懂。

周淮说：“最后一步，是让慕容玄消失。我做到了。但他还想看着我走完——真正的走完。”

他顿了顿。

“我得去让他看见。”

澹台明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我陪你去。”

周淮看着她，看着那张温柔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里那份坚定，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不问为什么？”

她也笑了。

“不问。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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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出发了。

走下山的时候，周淮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小木屋静静地立在山顶，那九座坟静静地卧在木屋旁边，那些野花在窗台上开着，红的黄的紫的。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像是在挥手告别。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澹台明月走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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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他们又到了归墟城。

福伯还在。看见他们回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周公子，小姐，你们……又要走？”

周淮点点头。

“最后一次。”

福伯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去吧。老奴在这儿等着。”

周淮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福伯点点头。

“好。好。”

两个人从城主府的书房密道，再次进入太虚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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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太虚境，穿过太初境，来到太无境入口。

那片绝对的黑暗就在前面，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周淮站在入口处，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我在外面等你。”她说。

周淮看着她。

她笑了。

“你进去吧。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周淮点点头，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她，转过身，走进那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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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吞没了他。

还是那样，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周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等着。

等着那点光出现。

等了很久。

也许很久。

在太无境里，没有时间，没有参照，他只能等。

终于，前面的黑暗里出现一点光。

那光很弱，很远，但在绝对的黑暗里，格外显眼。

周淮朝那光走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光里站着一个人。

慕容玄。

他站在那儿，负手而立，穿着一身玄青色的长袍。和之前一样，又不一样。之前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淡得像随时会散开。现在他的身影反而更清晰了一些，像又凝聚起来了。

他看着周淮，微微一笑。

“你来了。”

周淮点点头。

“来了。”

慕容玄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话。

“走完了？”

周淮想了想。

“走完了，又没走完。”

慕容玄愣了一下。

周淮说：“你走了。但我还想让你看看——我活着。”

他顿了顿。

“替那些人活着。”

慕容玄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羡慕。

“好。”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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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在那点光里，站着。

慕容玄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周淮，你知道吗？我在这儿等了三万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周淮点点头。

“我知道。”

慕容玄说：“不是等你来让我消失。是等一个能走完的人。”

他看着周淮。

“你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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