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在脚下翻涌，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尽头。

周淮和澹台明月走在云海之上，朝着大罗境的方向。脚下的路不是实的，是一层透明的光，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会荡起一圈涟漪，那些涟漪向外扩散，消失在云海里。

周淮走在前头，澹台明月跟在后面。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走。

走了很久，前面的云海忽然裂开一道缝。那道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豁口。豁口里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光，看不见任何东西。

大罗境的入口。

周淮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豁口，看了很久。

澹台明月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个豁口。

“又要进去了。”她轻声说。

周淮点点头。

“嗯。”

她问：“怕吗？”

周淮想了想。

“不怕。”

他说：“进去过两次了。第三次，应该习惯了。”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心疼。

“走吧。”

两个人走进那道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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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吞没他们的一瞬间，周淮又感觉到那种熟悉的眩晕。不是难受，是那种穿行于不同空间的感觉，像整个人被拉长了，又压缩了，又拉长了。

眩晕很快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太虚境中。

那些时间数字从身边流过，一串一串，有的一闪而过，有的慢慢悠悠。那些空间镜子悬浮在各处，大大小小，映出无数个他们自己。那些因果丝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那些轮回光圈层层叠叠，一个套一个，像无数只眼睛。

和之前一模一样。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法则，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进太虚境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结庐境，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那些东西神奇又可怕。后来他进了太初境，进了太无境，见了天道，走了最后一步。

现在再看这些法则，只觉得亲切。

它们一直都在。

不管他走多远，它们都在。

他深吸一口气，牵着澹台明月的手，往太虚境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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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太虚境，来到太初境入口。

那些五彩的光芒还在，红的，紫的，金的，青的，从虚空中涌出来，又流回虚空中去，像无数条彩色的河。和之前一模一样。

周淮站在入口处，看着那些光芒，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太初境里还是那样。那些五彩的光芒从身边流过，脚下踩着的是一层柔软的光，每一步都会荡起一圈圈涟漪。那些涟漪向外扩散，碰到那些流动的光芒，就融进去，变成光芒的一部分。

周淮走得很慢。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光芒，看着那些从光芒里生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是一朵花，有时候是一棵树，有时候是一只鸟，有时候是一个人影。那些人影一闪而过，看不清是谁，但他知道，那是他心里的执念。

淳于曦，尉迟霜，公羊寿，师父，许伯。

他们都在。

在那些光芒里，在他心里。

他走得很慢，但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她们只是看着，不会出来。他走完了太初境，走完了那些幻象，她们就不会再出来了。

他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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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太初境，来到太无境入口。

前面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和之前一模一样。

周淮站在入口处，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黑暗。

“又要进去了。”她说。

周淮点点头。

“嗯。”

她问：“这次进去，能出来吗？”

周淮想了想。

“能。”

他说：“慕容玄等着我。见完他，就出来。”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话。

“如果出不来呢？”

周淮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个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

“我开玩笑的。”

周淮没笑。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温柔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她趴在他肩上，不说话。

他抱着她，抱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会出来的。”他说，“你等着我。”

她点点头。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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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转过身，看着那片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走进去。

黑暗吞没了他。

澹台明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绝对的黑暗，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站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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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周淮一步一步往前走。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和之前一样。但这次不一样的是，他不再害怕了。

他来过一次，走过一次，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一次。

他知道这里是什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有人在等着他。

他走得很稳。

走一步，再走一步。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一点光。

那光很弱，很远，但在绝对的黑暗里，格外显眼。

周淮朝那光走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光里站着一个人。

慕容玄。

他站在那儿，负手而立，穿着一身玄青色的长袍。和之前一样，又不一样。之前他的身影是虚幻的，像一道影子。现在他的身影更淡了，淡得像一缕烟，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但他还在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他看着周淮，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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