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霜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到了一处传送阵。那传送阵在一个山沟里，很隐蔽，周围长满了荒草，要不是她从小在妖族长大，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她站在石台上，催动妖丹，石台亮起来，符文一道一道发光，最后爆发出一阵白光。

等再看清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地方。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山脉，黑漆漆的，像一头趴着的巨兽。那山脉太高了，山顶隐在云层里，看不见顶。山腰上有一道一道的红光，那是火山喷发留下的痕迹，还在冒着烟。

万妖山脉。

玄黎洲的万妖山脉。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离开太久了。

久到都快忘了这儿的风是什么味道。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硫磺味，还有一点点血腥气。那是妖族领地特有的味道——厮杀，争斗，弱肉强食。她从小闻着这个味道长大，后来去了人族的地盘，闻惯了草木香，现在再闻这个，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深吸一口气，朝那座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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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天，她到了山脚。

山脚下有一座城。那城不大，城墙是黑石砌的，又高又厚，上面插着各种旗子，什么颜色的都有。城门口站着两排妖兵，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的，有的长着角，有的长着毛，有的长着尾巴。他们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盯得很紧。

尉迟霜走过去。

一个妖兵拦住她。

“站住。干什么的？”

尉迟霜看着他，没说话。

那妖兵也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愣住了。

“你……你是……”

尉迟霜说：“我找赫连烈。”

那妖兵脸色变了。

他上下打量她，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跪下来。

“公主！”

其他妖兵也跪下来，哗啦啦跪了一地。

尉迟霜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摆摆手。

“起来。”

那些妖兵站起来，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她。

尉迟霜问：“我爹在哪儿？”

领头的那个妖兵说：“在……在天妖城。”

尉迟霜点点头，绕过他们，走进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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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很热闹。

那些妖族的人在街上走来走去，有的化成人形，有的顶着兽头，有的干脆就是野兽的样子。有人在卖东西，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打架。血腥气比外面更浓了，混着各种奇怪的味道，熏得人头疼。

尉迟霜走在那条街上，走得很快。

两边的人看见她，都愣了一下，然后纷纷让开。有人认出她，小声嘀咕，“公主回来了”“赫连烈的女儿”“那个跑去人族的”。

她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穿过城，出了另一道门，是一条上山的路。

那条路很陡，弯弯曲曲的，一直通到山顶。她沿着那条路往上走，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前。

那宫殿是黑石砌的，很大，很气派，门口蹲着两尊石兽，张着嘴，瞪着眼，凶得很。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天妖宫”。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看了很久。

小时候她就在这儿长大。

后来她去了归墟城，去了断脊山，去了那么多地方，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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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里很安静。

那些走廊，那些房间，那些她小时候跑来跑去的地方，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她走在那条长长的走廊上，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响。

走到尽头，有一扇门。

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

屋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坐在一张大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头发花白，背影看起来很老，很疲惫。

尉迟霜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爹。”

那人动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

是一张苍老的脸。国字脸，浓眉，眼睛很深，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他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回来了？”

尉迟霜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上下打量。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只手很糙，很暖，和记忆里一样。

“瘦了。”

尉迟霜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那份疲惫，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爹，你叫我来，什么事？”

赫连烈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坐下说。”

他走回那张大椅子，坐下来。

尉迟霜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赫连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霜儿，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尉迟霜心里一紧。

赫连烈看着她，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那份紧张，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是关于周淮的。”

尉迟霜愣住了。

“周淮？”

赫连烈点点头。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着看着，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他爹，是我派人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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