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在木屋里坐了三天。
那枚玉简放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他也不动,就那么盘坐着,看着那枚玉简,看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他没碰它。
第二天,他也没碰它。
第三天,他还是没碰它。
尉迟霜每天进来送饭,把饭菜放在旁边,看一眼他,然后悄悄退出去。澹台明月也进来过几次,给他换了一盏新灯,把旧灯拿走。两个人都不说话,怕打扰他。
第三天夜里,周淮终于伸出手,拿起那枚玉简。
玉简很凉,入手温润,像一块上好的玉。他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种凉意,感受着那种沉甸甸的分量,感受了很久。
然后他把心火注入进去。
玉简亮了。
那些符文一道一道浮现,飘在半空中,发着淡淡的光。那些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汇成一串串文字,涌入他的脑海。
“因果者,如丝如缕,无形无质,却系万物。”
“种因得果,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此乃常理。”
“然因果非定数。一念可改,一行可易。”
“改因果者,先改认知。认知改,因果改。”
周淮看着那些文字,看着看着,忽然愣住了。
改因果者,先改认知。
认知改,因果改。
他想起“指鹿为马”那一策——改变他人认知,篡改因果。
原来这一策,就是从因果经里来的。
他继续往下看。
“众生执念,皆在认知。以为黑者黑,以为白者白。若使其以为黑为白,则黑可为白。”
“此为颠倒认知,逆转因果。”
周淮心里一跳。
颠倒认知,逆转因果。
他想起在埋骨原上,用指鹿为马让那五个追兵自相残杀。他们以为同伴是敌人,所以杀了同伴。他们的认知变了,因果就变了。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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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看。
“然改因果者,必承因果。”
“改小因,承小果。改大因,承大果。”
“改生死因果者,承生死之果。”
周淮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改生死因果者,承生死之果。
他想起淳于曦。
如果当初他能改她的生死因果,让她活下来,他要承什么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定有果。
他继续往下看。
“因果之道,深不可测。此经仅述皮毛,然已够用。”
“切记——改因果者,必先明因果。不明而改,反受其害。”
文字到这里就断了。
周淮握着那枚玉简,握了很久。
不明而改,反受其害。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就像“指鹿为马”,如果他用的时候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中招,不明白他们心里的执念是什么,那这一策就用不好。用不好,就会反噬。
他想起那次对申屠烈用指鹿为马。他让他看到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记忆——那个小师妹。那一刻,申屠烈的认知变了,他的因果也变了。他崩溃了,自尽了。
周淮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他杀了申屠烈。
用的是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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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玉简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月光很好。那七座坟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尉迟霜和澹台明月坐在不远处的那块大石头上,靠在一起,好像在说什么。
听见开门声,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尉迟霜站起来,走过来。
“悟了?”
周淮想了想。
“悟了一点。”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有点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什么是一点?”
周淮说:“知道因果是怎么回事了。”
她问:“然后呢?”
周淮说:“然后知道,改因果要承因果。”
她愣住了。
周淮看着她,看着那张愣住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别怕。我没改什么大因果。”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淮说:“我只是在想,申屠烈。”
尉迟霜愣了一下。
“申屠烈?那个斩我诀的?”
周淮点点头。
“我用指鹿为马杀了他。改了他的认知,也改了他的因果。”
他顿了顿。
“我一直不知道,那个因果,谁来承。”
尉迟霜听着,听着听着,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不管谁来承,我陪你。”
周淮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那份坚定,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反握住她的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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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明月也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三个人站在月光下,站在那七座坟前,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木的香气。那些坟头上的草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说什么。
周淮听着那些沙沙声,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公羊寿说的话。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
“回去睡觉。”
两个人点点头。
三个人走回木屋里。
油灯还亮着,昏黄黄的光,照得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他们躺下来,靠在一起。
周淮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尉迟霜的声音,很轻,很远。
“周淮。”
“嗯?”
“你明天还悟吗?”
周淮想了想。
“悟。”
她问:“悟多久?”
周淮说:“不知道。悟透了为止。”
她没说话。
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靠得更紧。
周淮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他想起那枚玉简里最后那句话。
“切记——改因果者,必先明因果。不明而改,反受其害。”
他想着这句话,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他已经明了。
剩下的,就是怎么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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