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个人消失在林子里之后,周围又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沼泽里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的闷响。周淮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林子,看了很久,手里还握着那枚玉简。
玉简很小,巴掌大,温润润的,上面刻着“保重”两个字。那两个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刻字的人把什么话都刻进去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刻进去。
尉迟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枚玉简。
“慕容玄的?”
周淮点点头。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
“他还真给你留东西了。”
周淮没说话。
她把玉简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还给他。
“你说他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周淮想了想。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慕容玄这个人,她一直看不透。从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开始,就觉得他是坏人。追杀周淮,围困归墟城,派人碎公羊爷爷的道台,哪一件不是坏事?
但现在他死了。
自尽的。
临死前还给周淮留了一枚玉简,上面写着“保重”。
尉迟霜想着想着,忽然叹了口气。
“这人,真复杂。”
澹台明月也走过来。
她没看那枚玉简,只是看着周淮,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难过吗?”
周淮愣了一下。
难过?
他想了想慕容玄。那个人害死了淳于曦,害得尉迟霜只剩魂魄,害得公羊爷爷道台碎裂。他恨了他很久。
但现在他死了。
自尽的。
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他没有。
只是觉得……空。
那种空,说不上来是什么。就像心里有一块地方,原来装着恨,现在恨没了,那块地方就空了。
他想着想着,忽然想起墨尘说的话。
“我师兄选了进大罗境。他后悔了。”
慕容玄后悔了三万年。
现在他终于不用后悔了。
周淮深吸一口气,把那枚玉简收进怀里,和公羊寿那本《散修求生指南》放在一起。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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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绕过那片沼泽,翻过第一座山,又翻过第二座山。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水,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一处山谷。
那山谷不大,四面都是山,中间一块平地。平地上长满了草,草很高,都快到腰了。风吹过,那些草伏倒一片,又站起来,又伏倒,像一片绿色的海。
周淮站在山谷入口,看着那片草海,看了很久。
尉迟霜走到他旁边。
“怎么了?”
周淮说:“这儿我认识。”
她愣了一下。
“来过?”
周淮点点头。
“年轻的时候来过。采药。”
他往前走了几步,拨开那些草,露出一条小路。那条路很窄,被草淹没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顺着这条路走,能到一片林子。林子里有一种草,叫续骨花,治伤用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续骨花。
许伯教他认的。
那时候他十几岁,跟着许伯进山采药。许伯指着那些花,一株一株教他认。这个是止血草,那个是续骨花,这个是断魂草,有毒,不能碰。
他那时候小,记不住,许伯就一遍一遍教,教到记住为止。
现在许伯不在了。
续骨花还开着。
周淮站在那条小路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尉迟霜和澹台明月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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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片草海,进了林子。
林子很密,那些树又高又大,把天都遮住了。只有几缕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周淮在林子里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花,那些花小小的,白白的,一簇一簇的,开得很盛。
续骨花。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些花。
花开得很好,每一朵都小小的,五个花瓣,白白净净的。花蕊是淡黄色的,上面沾着细细的粉末。风吹过,那些花轻轻摇摆,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摘了一朵。
那朵花在他手心里,小小的,轻轻的,花瓣软软的。他看着它,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许伯说的话。
“续骨花,治断骨的。采的时候要小心,不能把根挖断了。根留着,明年还能长。”
他看了看那花的根,还好好地长在土里。
他把那朵花放进怀里,和那枚玉简、那本书放在一起。
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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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林子,天已经黑了。
他们在林子边缘找了块空地,生起一堆火。尉迟霜去打了一只野兔,澹台明月收拾干净,架在火上烤。周淮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一句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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