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断脊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山路黑漆漆的，只能靠脚一点点摸索。周淮走在最前面，澹台明月跟在后面，尉迟霜走在最后。三个人排成一串，慢慢往山下摸。

走了半个时辰，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山路一下子亮了，那些石头、那些树、那些草丛，都看得清清楚楚。周淮加快脚步，一路不停。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山脚。

止戈镇就在前面。镇子里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挑水的、劈柴的、赶集的，三三两两，各忙各的。周淮站在镇口，看着那个镇子，看了很久。

尉迟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进去吗？”

周淮摇摇头。

“绕过去。”

三个人绕开镇子，从旁边那条小路走。那条路他小时候走过无数次，去山里打猎，去镇上卖皮子，都是走这条路。路边的草长得很高，都快把路淹没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走了半天，他们到了传送阵。

那石台还在，和以前一样，长满了青苔，刻满了符文。周淮站上去，催动心火，注入石台。符文一道一道亮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三个人消失在白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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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花，等再看清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地方。

是太虚境。

那些法则还在流，时间的数字，空间的镜子，因果的丝线，轮回的光圈。周淮看着它们，忽然觉得有点熟悉。上次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这次来，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尉迟霜和澹台明月跟在后面。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现一道光门。那光门很大，立在虚空中，发着淡淡的白光。门框上刻满了符文，和上次那扇一样。

周淮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些符文，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澹台明月走到他旁边。

“是这儿？”

周淮点点头。

尉迟霜也走过来，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里面就是太无境？”

周淮说：“应该是。”

她问：“慕容玄在里面？”

周淮说：“应该吧。”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活着回来。”

周淮点点头。

澹台明月也伸出手，握住他另一只手。

“我们等你。”

周淮看着她们，看着那两张脸上同样的担忧，同样的坚定，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嗯。”

他松开手，转身走进那扇门。

身后，那两个人站在那儿，站在那些流动的法则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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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花，等再看清的时候，周淮站在一片虚无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孤零零地飘着。

太无境。

传说中的太无境。

他四下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没有方向，没有远近，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片虚无，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他试着外放神识，神识刚离体就散了，像一滴水滴进大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试着催动心火，心火还在，但感觉不到那股力量。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死死的。

他想起守墓人说的话——太无境里，没有规则，没有法则，什么都没有。修为没用，神识没用，只有本心有用。

本心。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平稳，很有力。

他睁开眼睛。

前面忽然出现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很远，一闪一闪的。他盯着那道光，盯了一会儿，然后朝那个方向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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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了不知多久，那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近了才看清，是一个人。

慕容玄。

他盘坐在虚空中，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那光很微弱，但在这片虚无里，亮得像一盏灯。

周淮在他面前停下来。

慕容玄睁开眼睛。

他看着周淮，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你来了。”

周淮点点头。

慕容玄说：“我等你很久了。”

周淮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阴鸷的眼睛，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公羊寿的道台，是你的人碎的？”

慕容玄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是我。”

周淮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冰。

慕容玄看着他那副表情，又笑了。

“想杀我？”

周淮没说话。

慕容玄说：“你杀不了我。在这地方，谁都杀不了谁。”

周淮问：“为什么？”

慕容玄说：“因为太无境里没有规则。没有规则，就没有生死。你杀不死我，我也杀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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